第219章 百花杀24
信王萧长卿很快便被引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更衬得他面容冷峻,气度沉稳。
“七弟。”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昨日在朝上,见你脸色不佳,为兄实在放心不下。”
“有劳五哥挂心了。”萧华雍靠在椅背上,露出一截病态苍白的脖颈,语气懒散,“老毛病了,死不了。”
两人相对而坐,内侍奉上茶,便躬身退了出去。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药香,和更浓重的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七弟这别院倒是清雅。”萧长卿端起茶杯,目光状似无意地环顾四周,“就是冷清了些,连个伺候茶水的伶俐人都没有。”
萧华雍执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
“我喜静。”
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紧接着,一角素白色的衣袂,如同流云般,从那绘着山水墨画的屏风后,飘了出来。
“殿下。”女子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怯意,“新沏的茶水凉了,棠儿给您换一盏。”
随着她走出,一股清冽的,雪后寒梅般的冷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霸道地驱散了那沉闷的药味。
萧长卿端着茶杯的手,蓦地收紧。
是她。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袅袅的茶烟,落在那道纤弱的身影上。
今棠今日穿了一身极素净的月白衣裙,未施粉黛,乌黑的发丝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
她低眉顺眼,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屋里还有另一位王爷,径直走到萧华雍身边,为他换上新茶。
那专注的模样,像一只只认主人的猫儿。
萧华雍的脸色,在那抹熟悉的冷香钻入鼻息的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没有看她,却伸出手,不着痕迹地将人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那姿态,像一头护食的恶狼,警惕地盯着闯入自己领地的同类。
“这位是?”
萧长卿放下茶杯,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如实质般,胶着在今棠身上。
那目光太直接,也太露骨,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与探究。
今棠像是被那目光吓到了,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往萧华雍的身后躲得更深了些。
“一个不懂事的丫头罢了。”萧华雍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五哥怕是吓着她了。”
“是么?”萧长卿笑了笑,端起新换的茶盏,“倒是我唐突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今棠身上,“既是丫头,也该懂些规矩。还不给本王也奉一杯茶?”
今棠的身体僵了僵。
她抬起眼,求助似的看向萧华雍。
萧华雍的面色已经冷得能刮下冰霜,他刚要开口拒绝,今棠却已端起了茶盘。
“是,棠儿遵命。”
她垂着头,迈着细碎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萧长卿。
不过几步的距离,她却走得像是要踏上刑场。那股清冷的梅香,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浓郁,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萧长卿牢牢罩住。
她在他的面前停下,弯腰,将茶盏奉上。
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
萧长卿伸出手,去接那杯茶。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时,那只奉茶的,白皙纤细的小手,忽然动了一下。
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一截小指,像是无意般,轻轻地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萧长卿只觉掌心一麻,那感觉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手里的茶盏不禁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溅湿了他的衣袍。
“啊。”
今棠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被吓坏了,连忙后退,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信王殿下恕罪,棠儿不是故意的。”
“今棠。”
不等她跪下,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萧华雍已然起身,一把将她拽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扯进了自己怀里。
他紧紧地圈着她的腰,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五哥连杯茶都端不稳了么?”
萧华雍的声音阴鸷到了极点,那双看着萧长卿的凤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
怀里的人,还在瑟瑟发抖。
今棠顺势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哭得不能自已。
“殿下,是棠儿的错,都怪棠儿……”
她哭得楚楚可怜,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只能紧紧依偎着自己的主人寻求庇护。
可在萧华雍看不见的角度,她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却抬了起来,越过萧华雍的肩膀,看向了对面的男人。
那眼神里没有惊恐,没有歉意。
只有一丝委屈,一丝无助,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全然的依赖。
像是在对他说:带我走。
这极具反差的媚态,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穿了萧长卿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看着那个在他弟弟怀中哭泣,却向自己发出无声邀请的女人。
一股疯狂的,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彻底淹没了他。
“是为兄的不是,一时失神了。”
萧长卿缓缓站起身,用帕子擦了擦衣袍上的水渍,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看来七弟这里,确实不欢迎我这个兄长。”
他不再看那相拥的两人,转身向外走去。
“既然七弟安好,为兄便告辞了。”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只是不知,七弟费心养的这只娇雀,能留到几时。七弟可要看好了,莫要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
两日后。
城郊的一处密林里,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夹杂着火油燃烧后呛人的气息。
“殿下,是羽林卫的制式弩箭,但箭头是西北军特有的三棱破甲锥。”
赵正颢一身干练的绣衣使装束,单膝跪地,声音里透着肃杀。
萧华雍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看着那些被射成刺猬的刺客,病态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针对孤的刺杀,用的却是西北军的箭。”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嘲讽。
“殿下,此事蹊跷。三更半夜,城郊遇刺,证据还这么明晃晃地摆出来,生怕别人看不见。”崔晋百从另一侧走来,眉心紧锁,“这分明是个局。”
“是啊,一个局。”萧华雍咳嗽了两声,“一个逼我必须亲自去查,不得不离开京城的局。”
“殿下英明。”
“沈汐和刚入京,就出了这种事,不管是不是她,这盆脏水都泼定了。”萧华雍的目光幽深,看向京城的方向,“有些人,坐不住了。”
他顿了顿,对身后的天圆吩咐道。
“你即刻回去,将别院那边的守卫增加一倍,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出。”
“殿下……”天圆有些犹豫,“您独自前往,万一……”
“这是命令。”萧华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
太子前脚刚走,别院的夜,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守卫是增加了一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院墙的犄角旮旯都站满了人,戒备森严。
可就在子时刚过,一阵极淡极淡的香气,顺着窗格,悄无声息地吹入了暗卫们休息的营房。
那香气初闻时像清晨的荷花,再闻,又变成了午后暴晒的草木,甜丝丝的,让人头脑发昏,眼皮越来越重。
“什么味道……”
“好……好困……”
扑通……
重物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却又被厚重的墙壁隔绝,没有惊动任何人。
今棠的寝殿。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形高大,行走间没有半点声息,如同暗夜里巡视领地的修罗。
正是信王,萧长卿。
他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床上熟睡的人。
月光透过窗纱,柔柔地洒在她的脸上。睡梦中的她似乎有些不安,眉头微蹙,被子滑落了一半,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那颗泪痣,在月色下,红得妖异。
萧长卿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这几日夜夜入梦的场景,此刻,活生生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片让他魂牵梦萦的肌肤。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儿的睫毛颤了颤,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唔……”
今棠迷蒙地睁开眼,在看清床边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时,瞳孔骤然一缩。
她没有尖叫,只是下意识地抓紧被子,把自己往床角里缩,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盛满了惊恐与无措,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无路可逃的羔羊。
萧长卿看着她这副模样,脑海中那些旖旎疯狂的梦境,与眼前的现实轰然重合。
他喉结滚动,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虐欲望。
“嘘……”
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竖在唇边,声音沙哑得厉害。
“乖孩子,别出声,本王带你走。”
说着,他抖开随身带来的宽大黑裘大氅,不由分说地朝她罩了过去。
今棠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那点力道,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她很快就被那带着男人冷冽气息的大氅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泪痕斑驳的小脸。
大氅之下,她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襟。
温热的身子软软地靠进他坚实的怀里,她仰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爷……会杀了我吗?”
软糯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把小小的羽毛刷子,瞬间搔在了萧长卿的心尖上。
他浑身一震。
“本王怎么舍得?”
萧长卿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是再也无法压抑的疯狂与占有。
他低下头,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狠狠地吻上了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唇。
他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贪婪地汲取着她口中的每一丝甜美,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直到怀里的人儿几乎要喘不过气,发出呜呜的啜泣声,他才意犹未尽地稍稍退开。
他抱着怀里轻若无骨的美人,没有丝毫留恋,一个旋身,在太子府的护卫们察觉之前,悄无声息地纵身跃入了窗外无边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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