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考察组（2）
“那协议你看得懂不？按手印前心里踏实不？”张厅长继续问。
“认得字不多，但儿子回来给念了，也问了干部。”
“心里...说实话，一开始也不踏实，这姜没见过这么种的。”
“但看苗出来了，技术员天天在田里，心里又稳了点。”
“反正最坏...地还是俺的，年限到了能拿回来。”
老汉指了指屋角：“就是...就是投进去那几千块钱，要是赔了，心疼。”
张厅长点点头，拍了拍老汉的肩膀，没再多问，起身告辞。
出门后，他对记录员说：“记下来，农户真实心态，有期望，有担忧，基本自愿，但存在对技术和市场的顾虑。这是正常的。”
第四站，座谈会。
参会人员除了考察组、市县陪同领导、镇班子成员，还随机抽选了十位来自不同村、入股比例不一的社员代表，包括陈老栓，也有两名入股较少的村民。
会议开始，张厅长开门见山：“今天看了一天，也听了一天。”
“我们不搞汇报演出，就请大家谈谈，对合作社，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建议，或者...有什么不满，都可以说。”
“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来听成绩的。”
起初有些冷场。
在陈老栓带头说了些鼓劲的话后，气氛才慢慢活跃。
有社员问技术培训能不能更频繁些。
有社员担心后期姜多了卖不掉。
也有人小声提到，听说网上有人说合作社是骗钱的，心里有点打鼓。
考察组的人员认真记录，农业专家当场解答了一些技术问题，对市场问题，坦言会帮助对接销售渠道，但不敢打包票。
对谣言，张厅长看了眼陆北，陆北平静地将之前网络谣言的处理情况和官方声明做了简要说明，并展示了发布在正规平台上的正面报道素材链接。
座谈会没有形成什么热烈共鸣的场面，更像是一次有来有往的问答和探讨。
张厅长大部分时间在听，只在最后总结了几句：“今天看到的，听到的，我们会带回去仔细研究。”
“飞仙镇在灾后探索新路子，不容易。”
“有干劲，有思路，也有需要进一步完善和防范风险的地方。”
“特别是资金安全、技术保障和长期市场风险，要时刻绷紧弦。”
“群众信任你们，把土地和积蓄拿出来，这份责任重于山。”
考察组在飞仙镇的第一天行程紧凑而扎实。
离开李庄的座谈会后，天色已近黄昏，张广源厅长并未急着结束行程，而是示意考察组继续驱车，前往镇北那条刚刚发生过波折的老省道岔路口。
车子在砂石路上微微颠簸，夕阳的余晖将道路两侧的荒草染成一片金色。
到达岔路口时，那截模糊的指路牌依然歪斜地立在那里，但指向石料厂的土路已被临时警戒带围起，旁边立着一块“施工检测，禁止通行”的告示牌。
张厅长下车，背着手走到警戒带前，目光沿着土路望向深处。
陆北跟在一旁，主动解释道：“张厅长，这条路年久失修，前几天有群众反映存在安全隐患，我们正在组织安全检测和必要的维修。”
“安全隐患？”
张厅长转头看向陆北，眼神平静却深邃：“什么样的隐患需要拉起警戒带？”
陆北坦然道：“主要是路基塌陷和填料松动风险。”
“前几天有施工队在这里作业，但工艺不规范，我们及时介入，要求重新勘验施工质量。”
“为确保安全，暂时封闭了路段。”
张厅长沉默片刻，没有追问细节，而是环顾四周，又望向远处丘陵的轮廓。
“这条路通向哪里？”
“通往一个已经废弃多年的石料厂。”
陆北回答：“早些年镇里采石留下的一些旧场地，现在已经基本闲置。”
考察组中那位财务审计人员走到陆北身边，低声问了句：“陆书记，这条路近期的维修预算和审批文件，方便提供一下吗？”
“可以，相关资料在镇交通站都有备案，晚些可以调取。”陆北点头，神色从容。
张厅长没有继续停留，转身回到车上：“去下一个点吧。”
最后一站，是镇区的合作社临时加工厂选址地。
这里还是一片平整过的土地，四周立着规划示意牌，标注着未来烘干、分拣、包装车间的布局。
虽然尚未动工，但场地清理和地基勘测已经完成。
张厅长站在规划牌前，仔细看了许久，问陪同的周为民：“这里建成后，产能预计能覆盖多少种植面积？”
“后续的运营成本、技术工人培训有没有方案？”
周为民早有准备，翻开随身的工作手册，详细汇报了与省农科院合作制定的分阶段建设计划，以及前期已开展的村民技能培训名单和课程记录。
暮色渐浓，考察组的首日实地走访告一段落。
回到镇政府时，食堂已准备了简单的工作餐。
张厅长与考察组成员在食堂角落的桌子旁坐下，一边吃饭，一边低声交换着今日的观感。
陆北等人未过多打扰，只在邻桌陪同。
饭后，张厅长提出想看看镇里近半年的党委会议记录中关于合作社议题的讨论部分，尤其是风险评估和应对措施的纪要。
李长河立即协调党政办调取相关档案，送至小会议室。
会议室内灯光明亮，张厅长戴起老花镜，一页页翻阅着记录。
他不时停下，询问某个决策背后的调研数据，或某次争议点的最终表决情况。
陆北和李长河在一旁逐一解答，过程中没有回避任何曾存在的分歧或疑虑。
直到晚上九点多，张厅长合上最后一本纪要，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今天看到、听到的，比报告上的字要具体得多。”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目光依旧清醒。
“飞仙镇有干劲，也有压力，有希望，也有隐忧。这是正常的。”
他看向陆北：“你们不容易。但越是这时候，越要步步为营。”
“资金链、技术链、市场链，任何一环都不能松。”
“群众的眼睛是亮的，但群众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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