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遗忘之雾，存在抹除
林平凡是在一种诡异的“空白”中醒来的。
没有疼痛，没有寒冷，甚至连虚弱感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他的意识漂浮在一片纯白的、毫无特征的虚空里，找不到锚点。
他费力地睁开眼。
还是那个草棚，还是那些干草。但光线很奇怪，不是日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灰蒙蒙的、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的晦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旧书发霉，又像是尘土落满了岁月的角落。
他下意识地想动，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不仅是因为虚弱，更是因为一种来自法则层面的“无视”。
“零……柵……”
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砾。
他偏过头。
少女依旧静静地躺在旁边的草堆上，比之前更苍白，仿佛一触即碎的琉璃。她胸口那层冰霜虽然碎裂了，但本源的冻结并未解除，只是不再恶化。那缕翠绿的光点，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萤火。
看到她还“在”，林平凡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太安静了。
外面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部落里那些幸存者因恐惧而发出的窃窃私语都听不到了。
整个世界，静得像一个真空的坟墓。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支撑着坐起来。每动一下，骨骼都在咔咔作响，那是生命力透支后的衰竭迹象。他扶着冰冷的泥壁，一步一步挪到草棚门口，掀开了那层破烂的兽皮帘子。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部落还在，篝火还在，甚至那些被他杀死的黑铁巨人的残骸也还在。
但……人呢？
大长老呢？那些幸存的“灵曦”族战士呢？
空无一人。
不，不是一个人都没有。
林平凡看到了几个身影，就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他们背对着他，有的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有的蹲在地上，用手指抠着泥土。
那是部落的族人。
但他们现在的状态，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他们的眼神空洞，面部表情麻木，像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他们彼此擦肩而过，却视而不见，仿佛对方只是空气。
林平凡试图喊一声：“喂！”
声音出口，却像是被那灰色的雾气吞噬了，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那些族人，没有一个人回头。
他们甚至没有对林平凡这个“救命恩人”的存在，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
不是无视，而是……彻底的遗忘。
在他们的认知里，林平凡，这个曾经屠龙、驱瘟、杀退黑铁军团的存在，从未出现过。
“这他妈的是……”林平凡心头巨震，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他。
这比死亡更可怕。
死亡是生命的终结，而这种遗忘，是“存在”的抹除！
就在这时，一阵灰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从地面弥漫上来。
那雾气很诡异，不湿冷，也不呛人，但它所过之处，地上的血迹在淡化，黑铁巨人的残骸在变得模糊，甚至连林平凡脚下的脚印，都在一点点消失。
遗忘之雾。
无需报纸提示，林平凡也明白了。
这是“终焉熔炉”的新手段。它无法直接杀死现在的林平凡（因为灵魂修补后的稳定性），也无法夺走零柵（因为有血绘回路的守护），所以它选择了最恶毒的方法——抹除概念。
让你不被记住，不被感知，最终，连你自己都怀疑自己是否存在。
林平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仿佛像素化了一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被这雾气剥离。再过不久，他可能连实体的形态都无法维持，变成一阵风，一缕烟，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想……抹掉老子？”
林平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
他不能动怒，不能消耗太多力量，但他更不能坐以待毙。
他回头看了一眼草棚里的零柵。
她也在变淡。虽然那血绘回路还在顽强地闪烁，保护着她的本源不被侵蚀，但她的躯壳，作为“零柵”这个个体在当下的存在，正在被雾气瓦解。
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留下“痕迹”。
必须证明“我”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林平凡的目光，落在了那幅用鲜血绘制的回路图上。
血迹已经干涸，但在灰雾的侵蚀下，那些线条也在变得黯淡、模糊。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蕴含着最后一点“初火”本源的精血，狠狠喷在了回路图的中央！
“噗——”
精血落下，回路图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瞬间亮起妖艳的红光，与零柵体内的翠绿光点遥相呼应，形成了一道脆弱的屏障，暂时挡住了灰雾的进一步侵蚀。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精血有限，屏障迟早会碎。
他需要更坚固的“锚点”。
需要让这个世界，重新“记住”他们。
林平凡的目光，越过那些麻木的族人，落在了部落边缘的一棵巨树上。那是部落的图腾柱，上面刻满了“灵曦”族的古老传说和图腾。
但现在，那些雕刻正在被灰雾抹平。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既然人忘了，既然物毁了，那就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
刻下来！
林平凡猛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黑铁巨人掉落的、最为锋利的甲片碎片。
他握紧碎片，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涌出，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转过身，背靠着草棚，面对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地，面对着那些游荡的、失去记忆的躯壳。
他用尽力气，将手中的甲片碎片，狠狠刺入了身旁那根支撑草棚的木桩上！
“嗤啦——”
木头被划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开始刻字。
不是复杂的符文，不是高深的祷文。
而是最简单的，两个歪歪扭扭，却带着一股不屈意志的大字：
“林平凡”
刻完自己的名字，他喘息如牛，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他没有停，拔出甲片，又在旁边刻下了第二个名字：
“零柵”
每一个笔画，都深深刻入木头，刻入他的骨髓，也刻进了这个正在被遗忘的世界法则里。
鲜血顺着木纹流淌，将那三个字染得猩红刺目。
那不是简单的血，那是他的存在证明，是他的灵魂烙印！
刻完名字，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顺着木桩滑坐在地。
但他看着那两个血淋淋的名字，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惨淡却无比嚣张的笑容。
“雾……你麻痹……”
“老子就在这……”
“你想抹掉……问过老子的刀……没？”
似乎是被这股强烈的不屈意志干扰，那弥漫的灰雾竟然出现了一丝涟漪。
而那些游荡的族人，依旧麻木，但有几个，在路过草棚，看到那两个血字时，空洞的眼神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某种被深埋的潜意识，被这血腥的痕迹触动了一瞬。
外卖箱在角落里震动了一下。
箱盖弹开一条缝。
那张旧报纸无风自动，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
报纸上，原本空白的地方，那两个血淋淋的名字——“林平凡”、“零柵”——竟然被自动拓印了上去！
紧接着，一行新的字迹，在血字旁边缓缓浮现，字迹不再是血色，也不是之前的幽蓝，而是一种混沌的、仿佛由无数星云构成的色彩：
【存在锚点强行植入……扰动因果线……警告：终焉熔炉遭受未知阻力……】
【……观测者……被惊动……】
林平凡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怀里依旧昏迷、却因为那血字屏障而暂时安全的零柵，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却带着撼动天地的狂傲：
“惊动又怎样？”
“告诉那熔炉里的龟儿子……”
“老子林平凡，在此立誓——”
“这天地间，只要有这俩字在……”
“你……就休想抹掉我们分毫！”
话音落下，灰雾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浩瀚的“注视”感，从九天之上降临。
但林平凡只是紧紧握着零柵的手，看着那两个刻在木桩上的血字，眼神比顽石更加坚定。
存在可以被遗忘，但烙印，永不磨灭。
（第七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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