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合资

顾南祁回来后做的头一件正经事，就是把浣香楼这些天的账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沈鹿溪记账的习惯他清楚，每一笔进出都写得明白，字迹工整，没有一处含糊。可他翻到给赵家摆席那几页的时候还是皱了下眉头，食材的采买价格比平时高出了不少。
　　“摆席那天的猪肘子你从哪儿买的？”顾南祁坐在柜台后面，手指点着账册上的一行字。
　　沈鹿溪正在灶房门口跟马大勺商量中午的菜式，听见这话头也没回：“城东杨屠户那儿，他那天只剩了两条后腿，我全包了。”
　　“买贵了。城南菜市的周屠户，同样的部位，一斤少三文钱。”
　　“你不在的时候我上哪儿找城南的周屠户去？”
　　顾南祁没接话，低头在账册旁边写了个批注。沈鹿溪走过来瞄了一眼，上面写的是“周屠户，城南第三排左起第二家”。
　　“这算什么，给我留的标注？”
　　“省得你下回多花冤枉钱。”
　　沈鹿溪哼了一声，转身回灶房去了。
　　看着时间快到中午了，顾南祁把账册合上，起身去了后厨。他跟马大勺和孟三刀打了声招呼，两个人见他回来都挺高兴。马大勺拿锅铲指了指灶台上码着的几盘备菜：“陈大哥，你看看今天的量够不够，这两天客人比以前多了。”
　　“我看看。”顾南祁扫了一眼砧板上的菜量，又掀开大锅盖子看了看高汤的火候，“汤骨再加一根，中午不够用。青菜多洗半筐，上回的量到后半场就见底了。”
　　马大勺应了一声，赶紧去加汤骨。
　　沈鹿溪站在灶房另一头听着，没插嘴。顾南祁管后厨有他的一套，分量拿捏得准，她用不着操这份心。
　　午市忙起来之后，沈鹿溪在一楼柜台坐镇，顾南祁在后厨和前堂之间来回转。刘大柱端着托盘跑上跑下，宋小六在二楼招呼客人。整个铺子的运转明显比前些天顺畅了不少，沈鹿溪一个人拆成两半使的日子总算过去了。
　　忙完了午市，沈鹿溪坐在柜台后面歇脚，端着一碗凉茶喝。
　　顾南祁从后厨出来，在她对面坐下：“我今天早上送小满去书院，在门口碰见了魏怀瑾。他让我转告你，书院后头有块空地，官府打算拨出来给书院扩建学舍。魏怀瑾想在新学舍旁边开一间书坊，专门卖笔墨纸砚和本地刻印的书册。他问你有没有兴趣合伙投一份。”
　　沈鹿溪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书坊？魏怀瑾找我投书坊？”
　　“他说你做生意有眼光，又在府城扎了根基，跟书院也有来往，是合适的人选。投的钱不多，主要出在铺面的租金和第一批书册的刻印费上，后续靠卖货回本。”
　　沈鹿溪想了想。魏怀瑾这个人她打过交道，在书院的事情上一向认真，做事不掺水分。他开口找她合伙，说明他认可她的能力，这本身是个好信号。
　　可她也不会一口就答应。
　　“投多少？”
　　“他说总共需要不到一百两，找三个人合伙，每人出二十两左右。他自己出一份，另外找了城北一个做纸张生意的铺子出一份，第三份问的你。”
　　“二十两按照我现在的收成来看不算多。”沈鹿溪在心里盘了盘手头的银子，“书坊的利润怎么分？”
　　“按出资比例分。魏怀瑾还说，书坊里卖的书册只限本地学子常用的经史和文具，不卖闲书杂书，也不搞什么话本生意。”
　　“这个条件我能接受。”沈鹿溪点了下头，“开在书院旁边，客源现成的。学生要买笔墨不用跑远，先生要用刻本也方便。你觉得这买卖能做得起来？”
　　“能。”顾南祁的语气很肯定，“魏怀瑾在书院扎根这么多年，府城的读书人圈子他熟，认识的人多口碑立起来就快。”
　　“那回头我去找魏怀瑾当面谈一趟。”沈鹿溪把茶碗里最后一口喝完，“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南祁抬起头看着她：“你问的是生意上的看法，还是别的？”
　　“你想说什么就说。”
　　“魏怀瑾找你合伙，不光是看中你的钱。”顾南祁的声音压低了些，“他是魏家嫡系的人，跟魏正书一条心。他主动拉你进来，等于是给你在嫡系这边挂了个名。以后承平街上的人提起浣香楼的沈掌柜，就知道你跟书院有合作关系，往后再有人想在你头上动心思，得先掂量掂量。”
　　沈鹿溪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这不只是一笔买卖，还是一层关系：“你的意思是让我同意。”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对你有利。接不接你自己拿主意。”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行，我心里有数了。”
　　傍晚收了铺子，两个人一起往回走。路过书院街的时候，沈小满正好从门里出来，背着书袋跑过来。
　　“姐！陈大哥！你们今天怎么一起来接我？”
　　“顺路。”沈鹿溪接过他的书袋掂了掂，“怎么这么重，书院又发新书了？”
　　“魏先生给我们发了一套新的字帖，让回去临摹。”沈小满从书袋里掏出一本薄册子晃了晃，“先生说这是前朝大家的真迹拓本，全书院只印了二十份呢。”
　　“那你好好练，别糟蹋了。”
　　三个人往回走，沈小满走在中间，左边是沈鹿溪，右边是顾南祁。他叽叽喳喳说着今天课上的事，说到兴头上还蹦了两下。
　　走到巷口的时候，沈小满忽然扭头看了看顾南祁，又看了看沈鹿溪，嘴角的笑变得有点不一样。
　　“姐，你今天戴的那根簪子好看。”
　　沈鹿溪的手不自觉地往发间摸了一下，那根沉香木簪子就别在发髻边上。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戴什么簪子了？”
　　“我就是随口说说嘛。”沈小满扭过头看着顾南祁，笑嘻嘻地问了一句，“陈大哥，你觉得好不好看？”
　　顾南祁走路的步子顿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好看。”
　　沈小满嘿嘿笑了两声，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去了。
　　沈鹿溪瞥了顾南祁一眼，发现他耳朵尖有点红。
　　“你脸皮比小满还薄。”
　　“没有。”
　　“你耳朵都红了，还没有？”
　　顾南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干脆加快了脚步走到前头去了。沈鹿溪跟在后面，忍着笑没出声。
　　回到院子里，沈小满放下书袋就往灶房跑：“姐，今天晚饭做什么？我饿了。”
　　“急什么，刚进门呢。”沈鹿溪把围裙系上，看了顾南祁一眼，“去生火。”
　　“知道了。”
　　灶房里很快传出柴火噼啪的声响，和切菜时刀落在砧板上的咚咚声。沈小满趴在灶房门口写字帖，偶尔抬头往里面瞄一眼。
　　灶口的火光映着两个人的侧影，一个切菜，一个烧火，配合得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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