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二 40


秦明珠遥遥看着范闲,笑眯眯地说起了风凉话,“你要死了,我可不陪你哦。”
  范闲唇角勾了勾,自信道:“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秦明珠那扇子指了指窗外,“又有人来了,是救你的,还是杀你的?”
  范闲笑道:“我人员这么好,当然是来救我的。”
  两人无视了二皇子的刀剑,闲聊一般说着,二皇子气笑,正要说什么,就听外面便传来一声大喝:“京都府办案,放下利刃。”
  没一会儿,就听外面齐声呼唤:“参见太子殿下。”
  二皇子脸色阴沉,可碍于身份,还是选择出门迎接。
  两人“兄友弟恭”地走了进来,见到秦明珠,太子明显一愣,“秦姑娘也在这里?”
  秦明珠很是纳闷,“怎么一个两个都认识我,我可不记得见过你们。”
  太子很是随和地笑道:“能出现在这里的姑娘,除了你,没别人。”
  秦明珠无奈一笑,“我还以为自己够低调的了,没想到还挺出名。”
  太子善解人意地道:“普通人低调,叫谨言慎行,高手低调,叫虚怀若谷,不一样的,哈哈哈。”
  太子大笑着朝范闲身后的主位坐了上去,一举一动贵气矜贵,不愧储君之尊。
  二皇子关心问道:“太子殿下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
  “闲来无事,看见京都府办案,就跟过来了。”
  “办什么案啊?”
  “抱月楼啊。”太子好像不懂他为何有此一问,“私买人口可是国之重罪,前阵子还遭了天谴,我早就好奇了,谁承想在这碰见了二哥,二哥要不明日再来?”
  二皇子警告道:“我劝你说话做事三思。”
  太子懵懂看着二皇子,“思什么?怎么思啊?”
  二皇子被他这无耻的样子给气笑了,“范闲欺君可是死罪,你连这也敢护着?”
  太子眼神清澈,“范闲不是死了吗?怎么就欺君了?”
  二皇子指着范闲,真诚问道:“那眼前这位是?”
  范闲回过头,视线刚好和太子对上,两人面面相觑,太子满脸茫然,左顾右盼,“二哥你可别吓我啊,我这眼前哪有人啊?”
  他这做派真似将范闲当成透明的了,二皇子简直服了他这装糊涂的本事,他才不要配合,直言道:“包庇欺君可是同罪!”
  太子直接耍赖,“我近日甚是乏累,我眼瞎,我耳聋,我何罪之有啊?”
  二皇子气得牙痒痒,“这事要是闹大了,你护得住吗?”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护卫纷纷拔刀威胁太子。
  太子继续装傻充楞,“不知道,要不试试吧。”
  话音一落,便有一群官差冲了进来,与二皇子的人对峙,太子朗声吩咐:“京都府衙办案,拦着的,按谋逆处置!”
  二皇子双眸阴郁,“冒昧问一下,太子殿下是怎么知道我在包月楼的?”
  “王启年啊。”太子无辜道:“他来找我问滕梓荆一家的下落,我说不知道,他就走了,二哥,他不会也去你府上打听消息了吧。”
  二皇子气笑了,“怎么会呢,他只是在我府里下人面前打听些消息罢了,演得挺像,把我都给骗了。”
  太子摆明了要跟二皇子对上,包庇范闲,他是储君,占着身份的便利,二皇子还真不好动手,见捞不到好,他便吩咐人手了刀剑。
  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一松,两个皇子坐下来谈判,太子语重心长地道:“二哥,当兄弟的得劝你两句,这抱月楼,你就不该来,万一让旁人看见了,难免会闲言碎语的。”
  二皇子反驳道:“这抱月楼的东家,是范家。”
  “但二东家,是你的弟弟啊。”
  “那不也是太子殿下的弟弟吗?”
  “我是太子,储君不入皇子之列,你们兄弟三个排行,哪有我的位置啊?”
  二皇子笑道:“这么说,太子今日想把我拿了?”
  “这话说的,我们是亲兄弟,出了这个门,我只字不提。”
  “那我该怎么回报呢?”
  范闲低沉的声音响起,“放了滕梓荆一家。”
  秦明珠把玩着匕首道:“给受害者赔偿。”
  二皇子一指范闲,“范闲不是不在吗?”
  “鬼魂。”秦明珠微微抬起头,“我招来的。”
  二皇子恍然大悟,“你还有这本事呢,改天请教一下。”
  “要花钱的。”
  “好说。”二皇子笑道:“可闹翻了又怎么样呢,这抱月楼又跟我没有关系,外人诟病两句又不疼不痒。”
  秦明珠见他也这般无耻,当即笑了出来,“袁梦还在外头站着呢,她是李弘成的人,李弘成又是你的人,你说跟你没关系,谁信啊?”
  太子哎呦一声,“姑娘连这个都知道啊,我还以为就我知道呢,瞧瞧,这事还没传出去呢,二哥就洗不清了,人言可畏,这可怎么是好啊?”
  二皇子笑容淡了淡,“所以,你们想换点什么?”
  秦明珠道:“刚才不都说了吗?放了滕梓荆一家,给因抱月楼而受害的人现银补偿。”
  二皇子笑了起来,“不过几句人言,你们就想让我出血,我是那种人吗?”
  不等人说话,他自己就笑着接了下去,“看人真准,我还真是。”
  二皇子吩咐人把滕梓荆一家给放了,转头又对秦明珠道:“赔偿,总要有个章程吧,我这日子也艰难,要是狮子大开口,我可不认的。”
  秦明珠点点头,“放心,回头我拟一份明细给你,殿下等着付钱就是。”
  二皇子笑问,“那谢必安,你还杀吗?”
  秦明珠温和一笑,“那就要看二皇子的诚意了。”
  “好,很好。”二皇子大笑两声,看向太子,“条件谈好了,我能走了吗?”
  “请便。”
  二皇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明珠朝范思哲招手,“把你这里所有姑娘的来历,家庭情况,所有信息都给我找出来。”
  范思哲指指外面,心虚地说:“这个得问袁梦。”
  范闲道:“你去问。”
  “好嘞。”太子在这里,范思哲本来就战战兢兢的,现在能出去,瞬间如蒙大赦。
  二皇子潇洒离开,倒是叫范闲好生纳闷,“他就这么走了?”
  “走了。”太子道:“我了解二哥,他不是个言而无信之人,他既然答应了,那人肯定会放,钱也会给的。”
  范闲皱眉,“我就是觉得他妥协地太快了,就算局面不利,当场就走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怎么就答应放人了?”
  “说明他还有后手呗。”秦明珠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抱月楼是个圈套,他想治你个欺君之罪,但欺君这东西,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他说你提前告知过,你就没罪,毕竟你深受皇恩,他没把握一击必杀,只能布下暗线,要想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只要抓住你们之间的核心矛盾就行了。”
  “核心矛盾,内库财权。”范闲心思急转,“他想用抱月楼阻止我接掌内库。”
  秦明珠笑着夸了句,“聪明。”
  范闲好笑地看着她。
  这时,太子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二哥这是想参你啊。”
  “参我?”范闲不解。
  太子解释道:“抱月楼这个案子,涉及逼良为娼、买卖人口,这可都是重罪啊,只要有人在朝会上参你一本,那你就得下狱。”
  范闲不明白了,“可院子里还有个袁梦呢,他自己都不干净,还想参我?”
  太子又是一脸茫然,“也许,忘了?”
  “可能又是一个后手。”秦明珠想了想,“比如,给她一点火药,然后轰得一声,把抱月楼给炸了,毁尸灭迹,或者闹出点别的事端来,你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有道理。”范若有所思地点头,“那这个袁梦该怎么处置?”
  秦明珠坐在桌前吃起了葡萄,含糊说道:“交给靖王世子啊,就说,他的人,咱们轻重都不合适,就交给他看管,等你活过来,再找他要人。”
  “好主意。”范闲转头地看向太子,“我现在不方便出面,此事就劳烦太子殿下了。”
  “小事一桩。”太子笑呵呵道:“那这抱月楼你们打算怎么办啊?”
  范闲试着问道:“要不……把人放了?”
  太子道:“如果现在放了,估计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秦明珠深明大义,挺身而出,“人,我接手,楼,封了。”
  范闲立马提醒道:“这可是个烫手山芋,你真要接?”
  秦明珠朝他挑了挑眉,“富贵险中求。”
  范闲无奈一笑,“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太子不解,“秦姑娘,也要开青楼?”
  “我可不干那事,就是我那酒楼啊,是时候开分店了。”
  范闲笑着感慨,“资本家啊。”
  太子开口劝道:“这个时候就别讨论这些了,现在最关键的是,你得尽快回使团,别耽误了使团回京的日期。”
  范闲认同点头,“我再安排些事,就回去了。”
  太子试探道:“二哥那边,你打算……”
  范闲直言交底:“内库我是一定要接手的。”
  他接手内库,就是动了二皇子的钱袋子,两人的冲突就平息不了。
  太子点头,“那就好,你放心,史家镇那边这几天就会有消息,等你正式回京,咱们干票大的。”
  范闲郑重点头,算是与太子暂时结盟。
  太子得了准信,便没多留,转头就带人离开了。
  屋里就剩两人了,范闲走到秦明珠身边,揽着她的腰,轻声道:“回使团的事宜早不宜迟,我今天就得走了。”
  秦明珠点头,“我留下来处理抱月楼。”
  范闲摩挲着她的手,微微叹气,“我会尽快回来的。”
  “嗯,最近真气还暴动吗?”
  范闲摇了摇头,“只要不妄动真气就没事,我现在离九品上还早,不急考虑后面的事。”
  范闲的霸道真气突破九品后就有些不听使唤了,时常暴动,当年庆帝就经历过这些,后来成就了大宗师,只是代价有些大,貌似要震碎全身经脉,将逸散的真气融入血肉当中,这个过程要经历几个月,甚至更久,期间不能说话、不能动,也就是植物人状态。
  这已经是常人不能忍受的了,而且霸道真气刚猛无比,用它融入肉身,想来极痛苦。
  当然,这些秦明珠通过叶轻眉的日记,再结合范闲体内的真气推测出来的,范闲觉得可能性很高,但他如今刚入九品,此时毁掉经脉风险太大,成不成难说,况且他现在危机四伏,若是没了武功就如待宰羔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时机不合适,他也不想让庆帝知道自己试图突破,就像他几次叮嘱秦明珠不可暴露真实战力,就是在防着庆帝。
  大宗师太过强大,超越了规则,凌驾于皇权之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决定在庆帝暴露实力之前,他们必须将这事捂的死死的,留作底牌。
  秦明珠动他的顾虑,轻叹了口气,“也好,以后找个合适的时间再议吧,谢必安没回京都,应该在路上堵你,小心一点。”
  “嗯。”范闲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记得想我。”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便下了楼,范思哲正在楼下盘问那些姑娘的来历呢,袁梦刚被太子带走了,剩下的都得范思哲亲力亲为。
  他见到范闲,立马跑了过来,“哥,你这是要走啊,那我怎么办?”
  “今天之后,把自己关在家里,我没回来之前,哪也不许去,今天的事儿,谁也不许说。”范闲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范思哲闯了这么大的祸,今日见识了皇子斗法,正是惶恐不安的时候,耷拉着脑袋,连连附和,“我等你回来。”
  范闲交代完弟弟,回头看着秦明珠,心中一片柔情,“等我回来。”
  秦明珠正要点头,就听范思哲闷着头道:“肯定等你啊,不然我哪顶得住。”
  范闲一阵无语,秦明珠也好笑地看着范思哲,范思哲没听到动静,抬头一看,了然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原来不是跟我说的啊。”
  两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秦明珠和范思哲把范闲送走,就忙起楼里的事,给姑娘们登记造册。
  抱月楼的事还不算完,现在给什么保证都不合适,只能尽量安抚,好在她在里面有内应。
  墨韵斋出来的姑娘们见老板真把她们捞出来了,虽然依旧不得自由,却能转移到自家园子里,顿时心中大安,发自内心的帮忙安定人心,很快就完成了登记。
  范思哲在一旁问道:“姐,这么多人,您打算怎么安置?”
  秦明珠看了眼名册,这些姑娘有些是从旁的青楼瓦舍强行买来的,有些干脆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进了青楼的女子,再想回家,怕是没几个能过上好日子的,她琢磨了下,“有想继续唱曲儿的就去我的酒楼,剩下的,我请人教她们女红刺绣,回头开个绣庄,也算给她们个去处,开店的钱就从二皇子的赔偿里出。”
  范思哲点点头,“这个好,不过万一二皇子不给钱怎么办?”
  秦明珠冷笑一声,“不给钱我就去杀谢必安。”
  一个九品高手重要,还是银子重要,二皇子心里自有分晓,何况他又不缺钱。
  秦明珠很快制定了补偿计划书,外加自己这段时间亏损的翻倍补偿,一并送去二皇子府,
  二皇子和长公主在北齐捞了不少钱,这点钱还不看在眼里,可他就是气啊。
  特意送去的袁梦转手又被踢了回来,那他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
  二皇子冷笑一声,问范无救,“抱月楼的姑娘都被安排在哪了?”
  范无救犯下正在翻看的书本,回道:“秦明珠在城南的山庄,她本人就在那里,没离开过。”
  二皇子眯了眯眼,“九品高手坐镇,那还真不好办了,有没有办法引开她?”
  “怎么引?”
  “她就没有什么朋友?”
  “有!”
  二皇子立马坐直了身体,“谁啊?”
  “范闲。”
  “还有呢?”
  “除了生意上接触的人,就剩陈院长了。”
  “陈萍萍?”
  “对,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吃烤鸭。”
  “有意思。”二皇子笑了,“难怪抢了婉儿的未婚夫,姑姑都没有动手,原来是没处使劲啊。”
  别说对秦明珠的生意下手,身为世上少有的九品上,只要想要钱,就不可能真的穷到,再不济不还有范闲呢吗?
  范无救不解,“长公主不是不想郡主嫁给范闲吗?为何要对秦姑娘动手?”
  “不想嫁和有人抢是两码事,我那个姑姑啊,疯起来连我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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