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弘时11


当天入夜,胤禛便起驾前往了长春宫。

殿内烛火昏黄,他单独与李静言谈了许久,无人知晓二人究竟说了什么,只是待到夜色深沉,圣驾从长春宫愤然离开。

「谈话内容:

胤禛:巴拉巴拉巴拉……一通解释内里的弯弯绕绕和算计。

李静言:“皇上,臣妾只是一时糊涂冲动!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同臣妾闲谈,说起您格外看重莞嫔腹中龙裔。

后来安贵人又提起那夹竹桃的花有毒,会伤及胎气。臣妾才一时鬼迷心窍,动了那样的念头。”

掩面哭泣.JPG

胤禛(内心OS:好啊!原来皇后在里头也掺和了一手!):“人蠢,以后就不要干这种需要动脑子的活了。好在这回没酿成大祸。

莞嫔腹中孩儿都没出生,弘时却已然长成,一直在朕跟前历练,朕心中自有权衡,怎会放任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越过弘时!”

于胤禛而言,纵然心中念着纯元旧情,可皇权社稷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况这时候莞嫔对他而言依旧只是一个替身,远远比不过自己苦心培养多年的长子。」

第二日天刚破晓,一道圣旨便昭告六宫:齐贵妃行事不慎、殿前失仪,即日起于长春宫内禁足半年,非传召不得出殿。

为了避免朝野之间流言四起,妄加揣测自己与弘时的关系,胤禛还特意吩咐苏培盛,带上丰厚的赏赐,亲自送往睿郡王府,以示安抚。

另一边的弘时也没有闲着,别人的算盘珠子都崩到他额娘脸上了,他若是不反击,难免叫人看轻了去。

安陵容的弱点,其实很好找不是吗!

几日之后的早朝,金銮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依品级分列殿下。

弘时缓步从朝臣队列之中走出,双手捧着一本奏折,声音清亮沉稳,当庭出声参奏:

“臣启陛下,松阳县丞安比槐,仗恃其女安贵人身居后宫、蒙受圣恩,便在地方有恃无恐。

平日里收受贿赂,盘剥地方百姓,私自侵吞府库银两,桩桩件件罪证俱在,都已整理成册,还请陛下圣裁!”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顿时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一个小小的松阳县丞,这么个微末小吏,竟能让睿郡王亲自出列当庭参奏?

众臣思绪稍一流转,便联想到前几日长春宫齐贵妃被禁足一事,看来这事儿跟那位安贵人很有关系啊。

虽心中有了推测,却也无一人敢多言,全都垂首静立,等候御座之上的圣裁。

张起麟将奏折呈递到胤禛手中。

他翻开扫过几行,只见纸上一笔一笔记录着安比槐贪墨的数目与证据,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纵然心里明白,弘时此举,是借着安比槐,替李氏出口恶气,可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贪腐数额,胤禛依旧压不住心底的怒火。

好一个安比槐!

区区七品县丞,竟敢敛下如此巨额银两,实在是胆大妄为!

只听“啪”的一声,奏折被胤禛狠狠摔落在御案之下。

他眉眼含霜,沉声传下旨意:“传朕旨意,即刻下旨,命地方官员将安比槐革职锁拿,押解回京,交由刑部严加审讯!”

闻言,殿下文武百官齐齐躬身领旨,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不过半日光景,安比槐贪赃枉法、被郡王当庭参奏、皇上下令严查的消息,便如风卷之势传遍了整座紫禁城,后宫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景仁宫内清寂幽幽,只余案头摆放的新鲜瓜果,萦绕着一缕浅淡清润的果香。

宜修端坐于凤纹软椅之上,静静听完江福海的禀报。

自始至终,面色都沉静如水,眉眼淡然,瞧不出半分波澜与慌乱。

待话音落尽,她抬手端起案上的青花茶盏,唇瓣轻抿一口微凉的茶汤,良久,才低低吐出三字:“可惜了。”

安陵容玲珑剔透、心思缜密,一手调香技能更是一绝。

唯一的短处,便是家世浅薄,父亲贪婪短视、不堪雕琢。

这般有长处、有软肋、极好拿捏的棋子,本是最合她心意的暗棋,蛰伏深宫,替她不动声色办事。

只可惜一朝卷入风波,不慎被睿郡王彻底盯上,落得家族倾覆的下场。

宜修眸光微沉,心底掠过一丝冷然的轻叹。

弘时对李静言,倒是护得紧。

此番,李氏仅落得半年禁足,不伤位份、不动根本。

可弘时却一点也不肯吃亏,转头便借着贪腐重罪一举扳倒安家,出手利落,半点情面不留。

心念辗转,一丝浓烈的怅然与偏执悄然爬满心头。

若是她的弘晖尚且在世,定会饱读诗书、深习权谋,品性气度、城府才干,必能胜过弘时千倍万倍!

若弘晖犹在,她何需步步算计、步步受制!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盏壁,宜修眼底的暗光沉沉敛去,重归一片平和端庄,无人窥见她心底翻涌的阴翳与不甘。

与此同时,延禧宫内已是一片死寂凄惶。

安陵容听闻父罪滔天、被押解回京的噩耗,浑身瞬间脱力,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地,素来柔弱的面色血色尽褪,惨白如纸,四肢冰凉得厉害。

她控制不住地瑟缩发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父亲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贪下这般巨额银钱!

而且他一旦下狱定罪,家产查抄,身陷囹圄,那身在松阳、还瞎了一双眼睛的母亲,又该如何苟活?

巨大的惶恐裹挟着她,让她几乎窒息。她慌乱起身,四处找人求情,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可她奔走景仁宫,皇后却闭门不见,半点不予搭理;

她求助甄嬛、沈眉庄,二人亦是面露难色,百般为难,婉言推脱。

谁都清楚,今日之事绝非上次安比槐能力不足、履职疏漏那般可以含糊处置、从轻发落。

此番安比槐贪赃证据确凿、桩桩属实,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更关键的是,皇上最恨官员贪腐、鱼肉百姓,对此类罪案向来零容忍,龙颜震怒之下,无人敢贸然求情,生怕引火烧身。

四处碰壁、求助无门,安陵容失魂落魄,踉跄着走出碎玉轩,眼底的光亮尽数熄灭,只剩一片死寂。

走投无路之下,她褪去华服、披头散发,跪在冰冷的养心殿殿外青石之上,叩首求情,恳请皇上开恩饶恕其父、宽宥安家。

她从日头正中跪到夕阳西垂,残霞铺满宫道,双膝早已麻木青紫,却始终没能等来帝王的一句垂怜、一次召见。

暮色四合之际,养心殿传出一道冰冷的口谕,彻底斩断了她所有念想:

安氏家族德行败坏、父犯贪腐重罪,安陵容管束亲族不力,德行有亏,着即降为安答应,非诏不得出、不得觐见任何人。

一纸旨意,尘埃落定。

昔日小有盛宠的安贵人,一朝跌落尘埃,成了深宫之中形同幽囚的低阶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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