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万葬之渊,阴脉倒流
青年军官转过身。
面向身后千余名英魂。
站直了身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往下一压。
“全体听令。”
嗓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格外洪亮。
“回陵园,归建制,守原位。”
千名英魂齐齐立正。
没有犹豫,没有异议。
少年号手最先动。
抱着那把生锈的铜号,踏入夜色,身影一步步变淡。
断腿老兵拖着重新凝聚的下半身,拍了拍身旁瞎眼老兵的肩膀,两人一瘸一拐地往紫金山方向走。
一个接一个。
灰蓝色的身影沉默地离开长街,像退潮的海水。
没有告别。
军人不兴这个。
走到最后的是一个背着旗杆的老兵。
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青年军官一眼。
青年军官朝他点了下头。
老兵笑了笑,扛着那面破烂的军旗消失在雾中。
长街空了大半。
只剩下青年军官、红衣女诡,和陈时渡。
青年军官低头看向身旁的女孩。
“阿宁。”
“嗯。”
“你也回去。”
女孩攥着他军装袖口的手骤然收紧。
“不。”
“我要带人去地脉深处,那里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不。”
女孩摇头,摇得很用力,鬓边的碎发散了一脸。
“百年前你让我等着,我等了。”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抖得厉害。
“你说你会回来,你没回来。”
“这次我不等了。”
她松开他的袖口,反手攥住了他的手指。十指扣死。
“你去哪我去哪,就算死也死一块儿。”
青年军官张了张嘴。
陈时渡站在三步外,淡淡开口。
“让她跟着。”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陈时渡已经转过身,往紫金山的方向迈步。
“死不了。”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青年军官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息。
低下头,看着女孩紧扣的手指。
“走吧。”
女孩用力点头,红嫁衣的裙摆拖在柏油路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陈时渡路过劳斯莱斯幻影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偏头看了林正元一眼。
“回去吧。”
林正元站在车门旁,嘴巴张了两次,什么声音都没挤出来。
“林依依注意休息,三天内不要沾凉水,忌辛辣。”
陈时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两道魂影跟在他身后,一个灰蓝,一个猩红。
三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被夜色一点一点吞没。
林正元站在原地,保持着嘴巴半张的姿势,看着那道素色道袍的背影消失在紫金山的方向。
半晌,他缓缓转头,看向女儿。
林依依没有靠在车身上了。
她蹲在地上。
双手抱着膝盖,额头埋进臂弯里。
肩膀剧烈抖动。
没有声音。
但那种无声的崩溃,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林母从车上下来,走过去,蹲下身,双手揽住女儿的肩膀。
“妈……”
林依依的声音从臂弯里闷出来,嘶哑到不成调。
“她等了一百年。”
“她等到了。”
“阿凯……”
她没说完。
林母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女儿头顶。
“都过去了。”
林母声音也在抖,但她硬撑着,一下一下拍着女儿的后背。
“如果阿凯还在,他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
林依依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压抑了整晚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撕心裂肺。
冻雨过后的长街上,只剩下一家三口和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远处,天枢的增援直升机终于出现在天际线上。
虽到,但迟。
……
紫金山北麓。
越往深处走,路越窄。
柏油路变成碎石路,碎石路变成泥径,泥径到最后也没了,只剩杂草和裸露的山岩。
陈时渡踩着碎石前行,素色道袍下摆沾了露水。
青年军官走在前方引路,脚步不落地面,魂体悬浮在碎石上方半寸。
女孩紧跟在他身侧,十指始终扣着,一步都没松。
三人穿过一片枯死的松林。
松树全死了。
被抽干了生气。
树皮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枝干扭曲,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弯折。
朝下。
朝着山腹的方向。
陈时渡停下脚步。
他没看那些死树,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
泥是黑的。
不是正常的黑土。
是那种带着油光的、腐臭的黑。
用脚尖拨开表层,底下渗出暗红色的水渍。
“到了。”
青年军官停在一处断崖边,指向下方。
陈时渡走到崖边,俯身望去。
眉头皱起。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凹陷地,直径至少三百米。
四面山壁围合,形成一个近乎封闭的盆地。
从上往下看,整个凹陷地的形状像一只倒扣的碗。
不对。
陈时渡的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不是碗。
是坟。
四面山脊走势呈“反弓”格局,龙脉从东北方来,到这里硬生生被拗断,气口朝下,生气全部灌入地底。
正常的风水格局,龙脉行于地表,气聚则生,气散则亡。
但这里的气是往下走的。
地表寸草不生,所有的生气都被虹吸进了地底深处。
“倒葬局。”
陈时渡开口。
青年军官转头看他。
“四山反弓锁气口,龙脉倒灌养阴穴。”
陈时渡目光扫过四周山脊。
“这个地形天然就是一座万葬坑,八十年前那场浩劫,三十万冤魂的怨气顺着断裂的龙脉灌进来,正好成了它的养料。”
他蹲下身,五指按在崖边的岩石上。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
不是普通的冷。
是那种从骨缝里往外渗的、带着腐败气息的阴寒。
地脉在跳。
像心脏一样,一下,一下。
有节奏地搏动。
陈时渡收回手,站起身。
“它在下面。”
他看向凹陷地的正中心。
那里有一个洞口。
直径不到两米,边缘的岩石全部呈焦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穿的。
洞口里,吐出一缕一缕的灰白色雾气。
雾气贴着地面蔓延,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和刚才长街上那些樱花阴兵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陈时渡盯着那个洞口。
眸光沉了下去。
“八十年。”
“吃了三十万人的怨气,啃了金陵半条龙脉。”
他负手而立,道袍被地底涌出的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倒要看看,养出了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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