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欠一句对不起
几乎是瞬间，温礼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腰重重撞在茶几角上。
“嘶——”
温礼疼得倒吸一口气，整个人蜷在地上，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后腰那个位置刚好是当年车祸时留下的旧伤，这一撞，像把什么沉睡的东西一下子给撞醒了。
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温礼捂着后腰，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南方被吓到了，手机掉在地上，愣了两秒才叫出声：“爸爸！温医生摔倒了！”
靳寒川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扶起温礼，看到她疼得煞白的脸，心都揪起来了：“温礼？你怎么样？哪疼？”
温礼张着嘴，大口喘气，后腰传来的剧痛像电击一样流窜到四肢百骸。
她浑身发冷，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模糊，然后像老旧的电视机雪花屏一样，一点点拼合起来。
她看见了十七岁的自己，站在靳家门口，怯生生地攥着衣角。
看见了十八岁的自己，蜷在医院的病床上，捂着空荡荡的小腹。
看见了那个被迫引产的孩子，皱巴巴的、哭声细细的，被护士抱出了产房。
看见了梁朝站在走廊拐角，看见了南方出生时小小的手抓住了梁朝的指头。
看见了这些年所有被压在最深处的记忆，像涨潮时的海浪一样，汹涌地涌了上来。
“温礼？温礼！”靳寒川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温礼睁开眼睛，泪水已经模糊了整个视野。
她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焦急的男人，忽然伸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臂。
“寒川。”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想起来了。”
靳寒川的动作猛地顿住。
“我都想起来了。”温礼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靳寒川，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满脸惊恐的南方，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发抖，“南方……南方是我们的孩子。她是我生的，她是我的女儿，是我们的女儿啊！”
靳寒川一把把她搂进怀里，紧紧抱住：“温礼，你别激动，你才刚摔了一跤……”
可温礼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她松开靳寒川，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朝南方走了两步。
南方被她的样子吓到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沙发边缘。
“南方。”温礼蹲在她面前，眼泪不停地掉，“你听我说，我……我是你的……”
她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
该怎么告诉一个八岁的孩子，她叫了八年妈妈的人，其实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该怎么告诉她，当年是梁朝偷走了她，把她养大？
南方看着她，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恐惧：“温医生，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哭？”
温礼伸手，想碰碰她的脸，南方却猛地躲开了。
“你别碰我！”南方尖叫了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来，冲向门口，“我要找我妈妈！我要回家！”
她拉开门跑了出去，靳寒川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冲下楼了。
“南方！”靳寒川追了出去。
温礼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捂着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八年的记忆像一场漫长的梦，现在梦醒了，她发现自己失去了那么多、那么多。
她的孩子就在眼前，她喊了那么多声”温医生”，可她——她居然没有认出来！
那是她的女儿啊。
……
那天晚上，南方被靳寒川从小区门口找了回来。
她蹲在门卫室旁边，抱着膝盖，小脸哭得像花猫。
靳寒川把她抱回家，一路上她都在抽泣：“爸爸，温医生好奇怪，她好吓人。”
靳寒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把她安顿在客房里，南方闹着要见梁朝，他只好给梁朝打了视频电话。电话接通时，梁朝正靠在床头，看到南方哭成那样，她皱起眉：“南方，你怎么了？”
“妈妈，温医生好奇怪，她抱着我哭，说她是我的妈妈，我是她的女儿，这些我都听到了……”
南方说到一半，自己也说不清楚了，最后只记得一句，“妈妈，温医生她好吓人。”
梁朝沉默了几秒，忽然看向靳寒川：“你告诉她了？”
靳寒川摇头：“她今天撞了一下，记忆恢复了。”
梁朝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她做的孽，却要孩子来承担。
这一刻，她无比的自责。
可是事情到这一步，该说清楚还是要把一切给说清楚。
她看着屏幕里哭得可怜兮兮的南方，轻声说：“南方，你听妈妈说。”
南方虽然害怕，可是梁朝的话，她听。
无论梁朝怎么样，在她的认知里，梁朝永远是她的妈妈，这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温医生不是坏人。”梁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攒了很多勇气才说出口，“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妈妈以前做了一些错事，伤害了她，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但现在，你试着相信妈妈一句话，好不好？”
南方似懂非懂地听着，眼泪还是没止住，但她没有再闹了。
挂了电话，她蜷在客房的被子里，小声抽泣着。
温礼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声，心像被绞碎了一样疼。
她抬起手想敲门，最终还是没有敲。
“让她先缓缓。”靳寒川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温礼，你刚恢复记忆，也需要时间。”
温礼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她需要一点一点让南方接受她，需要一点一点弥补这八年缺失的时光。可不管多难，她都会走到底。因为南方是她的女儿，是她十月怀胎、差一点就永远失去的孩子。
她不会再错过了。
靳母是在温礼恢复记忆的第三天来的。
“温礼。”靳母先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听说你恢复记忆了，过来看看你。”
温礼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她想起八年前靳母站在手术室门口的样子，想起那些年被驱逐的恐惧和无助，也想起她毕竟曾经给过自己一个家。
这一刻，无比的寂静。
靳母先打破了沉默：”温礼，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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