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起
她蹲在地上，死死攥着那些照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她这些年以为自己失去了那个孩子，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可南方就在她面前叫了她那么多次”温医生”，那么乖，那么软，她抱过她，牵过她的手，她……她怎么会没认出来呢？
“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温礼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梁朝，”你瞒了我八年，为什么现在要说？”
梁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是苦涩，也是自嘲。
“因为我不想再骗自己了。温礼，我恨了你八年，可我养了你女儿八年，看着她一点点长大，越来越像你。”
她说着说着，眼泪也掉了下来：“我一直骗自己说那是我的孩子，可孩子是骗不了人的。南方喜欢你，她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那是骨血里的亲近，我拦都拦不住。”
温礼站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知道该恨梁朝，还是该谢她。这个女人偷走了她的孩子，但也护了那个孩子八年，没有让她流落在外，没有让她吃苦。
“南方……她知道吗？”温礼哑声问。
梁朝摇头：“她当然不知道，连靳寒川也不知道。”
温礼攥紧了手里的照片，心脏跳得太快，快得几乎要从胸口撞出来。她要见南方，她要去抱抱她，要亲口告诉她——
“温礼。”梁朝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看着温礼脸上混杂着狂喜和痛楚的神情，眼眶又红了一圈，“你恨我吗？”
温礼看着她。
梁朝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靳太太。
她眼里有悔恨，有不甘，有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痛苦，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堤坝。
温礼动了动嘴唇，想说“恨”，可那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梁朝偷了她的孩子，可也养大了她的孩子。
南方叫她妈妈叫了八年，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和照顾，不是假的。
“我不知道。”温礼哑声说，“梁朝，我真的不知道。”
梁朝笑了一下，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温礼，我骗了你八年，抢了你孩子八年，我对不起你。可是……”
她停顿了很久，“你能不能，跟我去见见南方？自从你走后，她一直想见你。这大概是母女之间的血缘纠扯。”
温礼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恨之入骨的女人，看着她眼底那点近乎卑微的恳求。
“好。”温礼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去见她。”
她转身回屋拿了外套，跟着梁朝下楼。梁朝的车停在路边，温礼坐进副驾，手心还攥着那些照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车子在小城里穿行，雨越下越大。
温礼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她快要见到南方了，她要告诉她，她是她的妈妈，是那个八年前以为永远失去了她的妈妈。
“梁朝。”温礼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温礼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虽然你骗了我，但你把南方养得很好。”
梁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眶又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开着车。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盘山公路。温礼忽然察觉到不对，这条路她不太熟悉，也不像是去机场或者车站的方向。
“梁朝，你要带我去哪儿？”温礼问。
梁朝没有回答，只是把车速提得更快。
温礼心里涌起一阵不安，她伸手去拉车门锁，车门已经锁死了。她转头看着梁朝，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梁朝，你停车，我不去了。”
梁朝还是没有说话。
她从方向盘旁边拿起一个东西，是一条绑着定时装置的线路，上面绑着一个小小的屏幕，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
“还有三分钟。”梁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温礼，我们一起走吧。”
温礼瞳孔猛地缩紧：“你疯了！”
梁朝笑了一声：“我是疯了。八年了，我什么都失去了，寒川不要我了，南方也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温礼，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飞驰，雨刷疯狂地摆动。
可雨水太大，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温礼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疯狂地拍打着车门，可车门纹丝不动。
“梁朝！你想想南方！她才八岁！你想让她没有妈妈吗！”温礼嘶声喊道。
梁朝的身体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SUV从后面急速逼近，刺眼的车灯透过雨幕照进车内。温礼回头，看见靳寒川坐在驾驶座上，脸色铁青，正在拼命按喇叭。
“梁朝，停车！”温礼喊道，“你看后面，寒川来了！”
梁朝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靳寒川的车，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像是终于被拉回了一点理智。她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车子转了半圈，最后撞在路边的护栏上。
温礼被安全带勒得生疼，还没缓过神来，车门已经被靳寒川从外面拉开。
“温礼！”他一把将她从副驾上拽出来，紧紧抱进怀里，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温礼摇着头，浑身发软，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回头看向车里，梁朝趴在方向盘上，身体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温礼看到了那个绑在驾驶座下的东西——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最后十几秒。
“梁朝！快出来！”温礼嘶声喊道。
靳寒川也看到了那个装置，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没有任何犹豫，他松开温礼，冲回副驾那边，一把拽开梁朝的安全带，把她从车里拖了出来。
就在他们踉跄着滚到路边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整辆车被炸成了一团火球。
巨大的冲击波把三人掀翻在地，碎石和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温礼被靳寒川死死护在身下，他的背挡住了所有飞溅的碎片。
耳边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雨水打在脸上的冰凉，温礼浑身发颤，她伸出手，碰了碰靳寒川的脸。
“寒川……”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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