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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敢还手的一律就地镇压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珠江边的空地上又搭起了台子。

这次的人数比昨天少了一些,九十七个。

但围观的人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倍,从江边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黑压压的,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脚往台上张望,有人挤在人群里交头接耳,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明显是药商模样的人站在外围,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易国海今天没在台上站着。

他坐在台下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一本名册,每念一个名字就划一道杠,划完了就把名册合上,抬头看一眼行刑队的方向,再低头翻开下一页。

整个过程安静得很,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

第二批九十七人,全是跟特务有勾连的、在解放后还替旧政权输送情报的、以及利用医疗系统掩护特务活动的。

枪声响过之后,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开始往外退,步子不急不慢,但退的人越来越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掏空了。

顺溜蹲在台子旁边的墙根底下,怀里抱着他那杆大狙,目光从那些后退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他没有拦,也没有喊话,就那么蹲着,像一尊长在墙根底下的石头。

等第二批枪决结束后,人群散了大半,几个穿长衫的商人还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开口说了一句: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左向东,丢雷楼某,这是要成两广资本家最严厉的慈父呀!!”

旁边的人没接话,但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

第三天,天没亮透,羊城几条街面上就炸开了锅。

先是潮汕会馆门口那块挂了二十多年的木匾被人砸下来,劈成了两半,扔在台阶下面。

紧接着是潮汕商人在羊城开的几家药铺、布庄、米店,玻璃窗被砸碎,门板被撬开,货物被拖出来,当街踩烂、泼油、点火烧。

有人拎着铁棍站在街口,冲每一个路过的、口音带潮汕味的人喊打喊杀;有人组织了几十号人,冲到潮汕帮控股的一间工厂门口,砸开铁门冲了进去,把车间里的机器推倒,零件撒了一地。

火光照红了半边天,浓烟从几条街同时升起来。

粤西的宗祠这边也没闲着。

几个大姓的族老连夜召集了青壮,第二天一早拉出来上百号人,操着锄头、铁锹、砍刀,在羊城西郊的几个路口设了卡,专门拦潮汕方向的货车。

有一辆满载药材的卡车被截下来,司机是潮汕人,被拖下车的时候挨了两记闷棍,倒在地上,脑门上的血流进耳朵里也没人管。

闽省的更狠。

几个跟潮汕帮有旧怨的药商趁乱派了人,直接摸到潮汕人在粤东那边的几家作坊仓库,一把火烧了三个库房,里头堆着的药材、成品、半成品,全烧成了灰。

火光映着江面,烧了一整夜。

街上彻底乱了。

羊城街头巷尾到处是打砸抢,长枪短炮全亮了出来。

有拿砍刀的,有拿铁棍的,有拿猎枪的,还有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几把老式汉阳造,架在屋顶上往下放枪。

砰的一声响,打碎了一块招牌,人群里发出一阵欢呼,紧接着又有人喊“打他妈的潮汕佬”,声音混着枪声和玻璃碎裂的声响,在街巷间回荡。

顺溜接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驻地门口吃一碗猪杂粉,听见汇报,筷子一搁,抄起那杆大狙就往外走。

走到街口的时候迎面碰上几个正在砸潮汕药铺的,他二话没说,枪口朝天放了一枪,震得那几个人原地愣住了。

顺溜走过去,一脚踹翻了一个拎着铁棍的,枪口往他脑门上一顶:“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被顶得往地上一缩,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粤西那边来的……跟着族老的……”

顺溜没再多问,对着身后的警卫连一挥手:

“抓。闹事的全抓。敢还手的一律就地镇压。”

警卫连的战士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三三两两散开,迅速封锁了几个主要路口。

不到半个小时,抓捕了三百多人,当场处决了三十几个带头闹事的,打的全是人头。

子弹打出去,街面上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声音一下子矮了下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消息传得比子弹还快。

当天下午,羊城市政府、军管会、市公安局的电话就没停过。

各区工委书记、区长、甚至几位老资格的市委委员,一个接一个地往叶主任的办公室跑。

有的推门就喊“主任您管管吧这再不收手要出大事”,有的带着厚厚的材料来“汇报情况”,实则句句都在替那些被枪毙的药商求情;还有几个是直接跪在办公室门口的,老泪纵横,说“这些人里头有我亲戚的亲戚,主任您高抬贵手”。

叶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今天刚到的电报,是军委和政务院联署的。

内容不长,但措辞很硬:“两广医药系统整顿,务必彻底。腐败分子、特务分子、制假售假者,按军法处置。任何人不得说情,任何说情者一律按包庇罪论处。”

叶主任看完电报,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办公室里那几副或焦急、或愤怒、或恳求的面孔,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刁惹咩之别!!!!你们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往前迈了一步,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叶主任已经先动了。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墙边那幅两广地图前面,背对着他们,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战场上带下来的冷硬:

“我当年在北平当市长的时候,有人霸占了我老战友左向东同志的家宅。

我当时就说了一句话——涯叼,破坏入城纪律者,死路一条。”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那些面孔,“现在情况也一样。你们以为我是谁?我虽然管着两广,但我上面还有军委,还有政务院。

他们要是觉得我办事不力,我自己也得下台。”

叶主任走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翻开,念了第一行:“钟离,于南下工作小组进入羊城后,私自采购贴牌假药,涉及金额巨大,从中收取回扣,以权谋私。经查,属实。”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叶主任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目光落在站在人群后面的钟离身上。

“钟离同志,”叶主任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子压着的东西比什么吼叫都沉,

“你是我亲自点的将。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钟离站在原地,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膝盖没有弯。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沙子,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主任……我,我认。”

叶主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

“带走吧。交给军法处。不要在这里审。”

两个战士从门外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钟离的胳膊。

他没有挣扎,就那么被架着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剩下的人更沉默了。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有人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还有几个原本带着材料来“汇报工作”的,悄悄把文件夹往身后藏了藏。

因为,钟离是两广人,出身两广纵队,属于是老革命了,这都直接被搞掉,他们这些人那还说个屁!!

叶主任扫了一眼剩下的那些人,重新坐回椅子上,“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再没人敢开口了。

当天晚上,叶主任让秘书给左向东发了一封电报,内容很短,

“已清理门户。两广的事,你放手去做。”

电报送出去没多久,另一封电报也从军委发到了两广——

“任何阻碍医疗系统整顿者,以破坏社会主义建设论处,严惩不贷。”

两封电报像两把铁锤,把所有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暗中串联的声音,砸得粉碎。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广的医药系统彻底翻了个个儿。

制假售假的小作坊被查封了一批又一批,跟特务有勾连的药商被抓了一批又一批,那些以前靠关系混进医疗系统、靠着吃回扣和拿好处过活的干部,被撤职的撤职、审查的审查、法办的法办。

到了第九天,潮汕那边终于扛不住了。

先是潮阳姚氏大宗祠的族老托人带了一封信到羊城,

“愿与政府合作,接受公私合营。请政府派人来谈。”

紧接着澄海、南砂、龙湖、揭阳几支大姓的宗祠也陆续派人送了信过来,措辞大同小异,都是“愿谈、愿合、愿改”。

最后来的是姚广和陈水生本人。

俩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裳,没有带随从,没有带保镖,就那么步行到了卫生部驻地的工厂门口,在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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