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卖身契
杜雪吟没有再问。
她弯腰，把金锁从地上轻轻抱了起来。
金锁比她想象中轻，瘦得像一把干柴，不像是这个年纪大小孩该有的重量。
金锁伶仃被抱起来，顿时愣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怯生生的说道。
“夫人……脏……”
杜雪吟听见那个字，脚步没有停。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瘦得只剩骨架的小姑娘，眼里满是心疼。
“脏什么，回去洗洗就干净了。”
她没有放下金锁，也没有调整抱她的姿势，只是稳稳地抱着她。
金锁怯生生的说道，语气里面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夫人……让我下来，我……我自己能走。”
杜雪吟抱着金锁的手没有松开，她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正在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像是怕自己身上的灰蹭脏了她的衣裳。
金锁的膝盖还在渗血，脚踝已经肿了起来，脚踝的扭伤让她连站都站不稳，却还在说“我自己能走”。
杜雪吟没有放下她，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等你的脚能走了，再自己走。”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反驳的坚持。
金锁没有再挣扎，只是把脸微微侧向杜雪吟的肩头，像是用这个动作掩盖自己发红的眼眶。
金锁感受着杜雪吟身上的温度，泪水控制不住的流淌下来，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萧云从旁边跟上来，走在杜雪吟身边，侧头看了金锁一眼，“姐姐，不要怕，我们为你做主。”
金锁闻言哭的更凶了，身体轻微颤抖着。
一行人很快来到青楼门口，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像是在看热闹。
老鸨站在门槛后面，正指挥两个打手把门板上的红绸重新挂正。
她看见杜雪吟抱着金锁走回来，先是一愣，目光在金锁身上的衣服上停了一瞬，随即堆起一个笑脸。
“这是……”杜雪吟没有把她放下来，站在门槛前面，语气平静。
“我来说她的事。”
老鸨的目光在她身后的萧之航和两个侍卫身上扫了一圈，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接话，侧身让出半个门口：“进来说吧。”
杜雪吟跨过门槛，把金锁放在正堂靠墙的一张椅子上，弯腰把她的脚轻轻搁在另一张矮凳上。
她直起身时，目光落在老鸨脸上，语气和方才一样平稳：“她的卖身契，在你手里？”
老鸨的目光落在金锁身上，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嘴角弯起来。
“她爹今日才送来的，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杜雪吟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面上，没有推过去，只是让那张银票露出一个边角。
她看着老鸨的眼睛：“这是赎金。你若愿意，今日这事便到此为止。”
老鸨看了一眼那张银票的数额，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金锁，金锁正低着头，双手攥着膝盖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边缘，她没有抬头，可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老鸨的视线从金锁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杜雪吟脸上，弯了一下嘴角。
“夫人既然亲自来了，我自然不好不给这个面子。”
她转身从柜台后的抽屉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桌面上，推到杜雪吟面前。
杜雪吟看了一眼那张纸，确认了名字和手印，然后拿起银票放在原本放卖身契的位置。
她拿起那张卖身契，没有折，只是拿在手里，转身走到金锁面前，弯腰，把那张纸放进她攥着衣角的手里。
“这个，你自己收好。”
金锁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张纸，墨迹还新，边缘还带着柜台抽屉里那股陈年木料的气味。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洇开几小片湿润的痕迹，但没有哭出声。
杜雪吟没有再说什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走吧，回家。”
金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谢谢……夫人小姐们……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夫人的大恩大德……”
随即直接从凳子上滑到地上，可她脚踝刚落地便又踉跄了一下，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上的伤。
她没有理会，作势就要跪在地上。
萧云眼疾手快，在金锁的膝盖即将触地的前一刻，一把搀住了她的胳膊。
“哎呀，不用跪，举手之劳。”
金锁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此刻那股拼命往下跪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萧云被她带着往下沉了一下，咬着牙没有松手，手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臂弯，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碎掉。
“永琪，你快过来帮帮忙。”
永琪闻言，想到纪师傅教导，男女授受不亲，正在挣扎着。
这时，紫薇走过来，从另一边托住金锁的手肘，掌心贴着她冰凉的手背。
“你别跪，你的脚踝受伤了，现在不能受力。”
她的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认真。
晴儿也走了过来，她没有直接去扶金锁的身体，而是弯腰把她膝边那张皱巴巴的卖身契捡起来，小心地理平，然后递到她眼前。
“这个是你的，你拿好。”
“你自由了！”
金锁被三个人围着，跪不下去，也不想站起来，就这样保持着半蹲半跪的姿势。
她抬起头来看着萧云，又看了一眼紫薇，最后目光落在晴儿手里那张被理平的卖身契上。
她的语气里面满是感激，“谢谢，我愿意终身为奴，报答夫人小姐们的大恩。”
萧云现在有一些吃力，咬着后槽牙说道。
“不需要你报答，不需要你为奴为婢。你现在自由了，你可以回家了。”
她说完侧过头，求助的看向远处的杜雪吟。
杜雪吟对上萧云的目光，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上前帮忙把金锁抱起来，重新刚回到凳子上。
“小姐，我已经没有家了。我……”金锁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已经利用了她们的同情心，把自己从青楼这个火坑里面救了出来，如果再继续道德绑架她们，她现在有点于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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