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月黑风高夜,正适合半点儿坏事!
与此同时,清水县。
醉香楼,最上等的那间暖阁。
赵安与胡万今儿个包了整层楼。屋里燃着异域进贡的奇楠香,熏得人骨头都酥了。
地上铺着西域来的绒毯,案上果盘里堆着葡萄、蜜饯、新摘的荔枝,旁边酒坛子敞着口,琥珀色的酒液溢出来,在案上淌了一小片也没人管。
两人各占一张软榻,半倚半躺。
赵安怀里搂了两个,一个跨坐在他腿上,喂他喝酒杯里的酒;另一个跪坐在榻边,剥了荔枝,把白胖胖的果肉递到他嘴边。
赵安张口叼了,另一只手在那薄纱底下不老实,惹得那美人 "咯咯" 直笑,软软地往他怀里瘫。
胡万那边更疯,披着外衣也不系,敞着怀,搂过一个穿水红纱的美人,按着腰就啃了一口,啃得那美人惊呼一声,拿拳头捶他胸口,他反倒哈哈大笑,满嘴酒气:
"打!使劲打!打累了爷爷赏你金子!"
一屋子莺莺燕燕,粉腻脂香,笑闹声、丝竹声、酒杯磕碰声搅成一团。
两个当家人,左拥右抱,脸红筋涨,眼珠子都醉成了一条缝。
赵安啃完一口香腻,喘着气,扯着嗓子跟胡万炫耀:
"胡兄!不瞒你说,李家那老东西一死,他城西那十间铺子、两处宅院,我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相信要不了今晚,就会挪到你我的名下!"
胡万伸出手,对着一旁的赵安指指点点,笑着摇头道:"还是你小子手快啊,不过你就不怕那个假冒的六殿下下一个就对你动手?"
赵安大手一挥,不屑一顾地说道:“胡兄,你都说他是假冒的,我还怕个蛋啊!”
“真要是让朝廷知道了,我还算是有功呢!”
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齐齐仰头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怀里的美人直晃。
他们俩是真把什么都忘了。
而两人正闹得酣畅时,
门外忽然有个家丁模样的小子,弯着腰、贴着门框,小声禀道:
“老爷…… 老爷,小的有要紧事,要回禀老爷。”
赵安正被怀里的美人喂着葡萄,闻言眉头一皱:
“谁的事?”
“就是…… 就是老爷今日吩咐小的,去打探的那档子事。” 那家丁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
赵安脸色 “唰” 地一正。
他也顾不得嘴里那口葡萄了,一推怀里的美人,坐直身子,扯着嗓子道:
“行了行了,都下去!”
一屋子莺莺燕燕哪个不懂事?
纷纷披了外衣,抿嘴笑着,一窝蜂地退了出去,临了还顺手把满地的果壳、翻倒的酒碗匆匆拢到一边。
屋里转眼就剩赵安、胡万两个。
“快快进来。”
那家丁低着头快步进来,躬身行了一礼。
他低着头用余光左右瞧了瞧,这屋子倒像是刚刚匆忙收拾过一样,锦被胡乱叠了两下,案上杯盘也都拢到了角上。
可那股子味道,哪儿是收拾得掉的?
脂粉香、酒气,再混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旖旎甜腥气,扑面而来,熏得那下人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
他垂下眼皮,心里暗想道。
有钱真好!
胡万一看这架势,知道赵安是有私密事要谈,于是便起身整了整衣襟:
"赵老弟,你们俩有事聊,那为兄就先行告退了。"
谁知赵安手一伸,一把就把他按住了,笑道:
"胡兄这是做什么?你我二人,那可是同道中人的交情,何必这么见外?坐下坐下。"
他往胡万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再说了,我让这小子去打探的事,胡兄你敢说,你自己没另外安排人去盯着?"
胡万眉毛一挑,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
"不错。" 赵安点点头,"就是六殿下这几万桌酒席的粮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地道:
"胡兄,咱们俩在这清水县,也不是吹,天上飞过一只麻雀,是公是母,咱俩都能瞅出个大概。可这一回邪门了。那六殿下昨天才进的城,今儿个就大摆筵席,桌上的饭菜,比你我二人席面上的还丰盛。"
"这么多吃食,从哪来的?"
"胡兄你就不好奇吗?"
胡万一听,重重一点头:
"赵老弟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我确实好奇,光那粮食,拿车拉,都得拉好几百车。”
“可别说是车了,我手底下的人,连个运粮的脚夫都没瞧见一个。”
“可那桌上的吃食,那香气、那分量,又做不了假。我这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赵安一拍手:"这不就结了?正好,我派出去的人,今儿个有回话了。”
“胡兄不妨留下来一块儿听听,真要是有什么变故,咱俩也好及早商量个对策。"
胡万捋着下巴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便又重新坐了回去,拱了拱手道:
"既然赵老弟这么说,那为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安这才把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下人:
"说吧,查着什么了,一五一十,照实回禀。"
那下人叩了个头,才哆哆嗦嗦地道:
"回老爷。小的先派了两个机灵的兄弟,混到那摆席的棚子周围去探。可那棚子周围,被王县令和黄老爷带来的人守得跟铁桶似的,苍蝇都飞不进去,小的人根本挨不到边。"
"小的没法子,就寻思着换条道 —— 花银子,买通一个在棚子里端盘子的衙役,想从他嘴里,套点口风出来。"
"谁知那小子,胃口大得很,一张嘴就是五十两银子。还撂下话,说他给的消息,绝对值这个价。"
"小的起初还舍不得,可架不住好奇,咬咬牙,还是给了。"
说到这儿,下人咽了口唾沫。
"…… 不过老爷明鉴,这五十两,花得确实不冤。"
赵安和胡万对视一眼,心里那点好奇被勾得跟猫抓似的。赵安不耐烦地一摆手:
"少啰嗦,赶紧说正事!"
下人连忙把头磕下去:"是。那端盘子的衙役说…… 六殿下根本就没从外面调粮。"
"没调粮?" 胡万皱眉道,"那这几万桌酒席,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说 ——" 下人压低了声音,"六殿下身边,带着一面宝镜。"
"什么宝镜?" 赵安追问道。
"小的也没见着实物,那衙役说,他就是端盘子的时候,远远瞅见过一两眼。"
下人努力回忆着那衙役的原话,"据他说,那镜子也不知什么稀罕物件,只要把一样吃的喝的,往镜子跟前一摆 —— 嘿,它自个儿就跟变戏法似的,照出一模一样的第二份、第三份来。要多少有多少,变出来的东西,跟真的别无二致。"
"今儿这几万桌酒席,不是一车一车拉进来的,是就在那棚子里,照着照着,一桌一桌变出来的。"
"那衙役还说,他起先也不敢信,后来亲眼瞧见那镜子前面,一盘酱肘子进去,转头就出来十盘一模一样的,油光锃亮,香味儿一点不差 —— 他这才信了。"
下人说到这儿,抬眼瞅了瞅两位老爷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
"…… 小的知道的,就这么多了。那衙役也就端盘子时远远瞟过几眼,镜子到底什么来头、除了吃的还能照出什么,他一个当差的,哪儿晓得。"
屋里静了一瞬。
赵安张着嘴,胡万瞪着眼,两人半晌没说出话来。
一面镜子,摆上吃的就能变出无数吃的?这…… 这是神仙的宝贝啊!
可这震惊,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紧接着,两人眼里那点惊愕,就一点点变了味 —— 变成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火辣辣的贪光。
赵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发干了:
“等等…… 你方才说,这镜子,是只要往前面摆东西,就能照出一模一样的来?”
“回老爷,那衙役是这么说的。”
“那……” 赵安往前凑了凑,眼珠子都亮了,“他有没有说,这镜子,是不是只能照吃的?那要是…… 摆一锭金子在前面呢?”
“能不能照出金子?银子呢?”
下人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 小的没敢问。那衙役自己,也就瞧见他变过吃的。”
金子。银子。
这俩字一出来,赵安和胡万的呼吸,不约而同地都粗了几分。
要是这镜子连金子银子也能照 —— 那还辛辛苦苦把持什么商铺、放什么高利贷、吞什么别人的田产?往镜前摆一锭金子,转眼就是一万锭、十万锭!那整个天下的财富,不都是他俩的?!
两人越想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团熊熊燃烧的贪火。
这等宝贝……
凭什么落在一个过路的六殿下手里?
这可是清水县。这地面上的一草一木,从古到今,哪一样,不该是他俩的?
赵安一挥手:
“行了,滚下去吧。回头去管家那儿支五十两,算给你报销了。”
下人连忙磕头谢恩:
“小的谢老爷恩典!”
他弓着腰退出去,心里却在直犯嘀咕:
…… 瞧瞧,瞧瞧,老爷这也叫赏?花了五十两办的事,报销就真只给五十两,一文钱的辛苦费都舍不得多拔。
不过 —— 下人偷偷咧了咧嘴。
幸好自己机灵。那衙役实际只敲了他三十两,报账的时候,他可是张口报了五十两。这中间二十两,稳稳当当落进自己腰包了。
想到这儿,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美滋滋地找管家领钱去了。
屋里就剩赵安和胡万两个,对视一眼,也不绕弯子了。
赵安压低声音:
"胡兄,那面宝镜…… 你怎么看?"
胡万深吸一口气,眼里冒火:
"赵老弟,这宝贝要是弄到手,别说清水县,整个天下,都尽在你我股掌之间。"
"可那六殿下手头终究带着兵,又透着邪性。" 赵安皱着眉,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明着硬抢,怕是抢不动。"
这话说出口,两人却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那点谨慎,就被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贪火,烧得一干二净。
怕什么?!
这两人,这会儿已经被想象中的金山银山冲得头脑发昏、眼睛发红。
什么六殿下、什么大明皇子,早顾不上掂量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这六殿下是冒名顶替的,他们敢动。
就算他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皇子,他们也照样敢动!
胡万把牙一咬:
"真要是动起手来,神不知鬼不觉把镜子一拿,咱哥俩卷了细软,一拍屁股就走!”
“往北投北元,往南海奔倭寇!这天下大得很,还能处处都是他朱家的地盘?”
“到了那边,咱抱着这面宝镜金山银山造着,吃香的喝辣的,岂不比在这小县城当一辈子土财主强?!"
赵安眯着眼,越听越觉得在理,重重一拍大腿:
"胡兄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两人当即就把主意定了。
赵安扳着手指头,低声分派:
"事不宜迟,就今晚动手。我出三十个家丁,都是跟着我杀过人、见过血的;你也出三十个,凑齐六十号人。"
"今儿夜里三更,趁那六殿下和旁人都睡熟了,摸进他落脚的地方,先把那面宝镜偷出来。"
他眼神一狠:
"要是…… 偷不出来,被人发觉了,那也别废话。六十号人一拥而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 硬抢!"
胡万听得连连点头,摩拳擦掌:
"好!就这么定!我这就回去挑人,专拣那心狠手辣、嘴严的叫!"
当夜。
三更将近,清水县城外,一处荒废的破庙里。
赵安和胡万带着各自的家丁,悄悄在庙后碰头。六十来号人,蒙着脸,腰里别着刀棍,蹲了黑压压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出。
除了赵、胡二人,底下这帮家丁,个个都是一头雾水 —— 老爷半夜把大伙儿从被窝里薅起来,神神秘秘凑齐这么多人,刀都备好了,这是要去抄谁的家?还是要去砍哪家的仇人?
众人正小声嘀咕,赵安往前一站,手一压,场子静了。
他也不啰嗦,把今晚的差事说了:摸进六殿下落脚的院子,把那面宝镜偷出来。
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底下那帮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懵了。
集合六十号带刀的兄弟,半夜三更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地摸过来。
就…… 就只为了偷一面镜子?
可这帮人,都是赵家和胡家养了多年的死士。心里就算有一百个问号,也绝不会质疑主家的命令。当下一个个压下满腹狐疑,闷声点了头。
只是有人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老爷,那…… 那宝镜,长什么模样?咱们连它是圆是方都不知道,万一黑灯瞎火的,偷错了可怎么好?"
这话一出,众人都觉得在理,齐刷刷看向两位老爷。
好在胡万早想到这一层,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有何难?管他是哪一面 —— 待会儿进了院子,但凡照得见人影的镜子,不管是梳妆镜、铜镜、还是洗脸架上的大镜子,统统给咱搬回来!"
"那么多镜子里头,还愁挑不出那一面正品?"
他环视一圈,声音陡然一沉:
"丑话说在前头 —— 动手的时候,要是被人撞见了、发觉了,谁也不许手软、不许犹豫。刀都亮出来了,那就别偷了,直接抢!"
"事成之后 ——"
胡万拖长了声调,一字一句地道:
"在场的,每人赏黄金一千两!"
底下原本还懵懵懂懂的死士们,一听 "一千两金子",眼睛 "唰" 地一下全亮了。一个个攥紧了刀棍,连胸口的血都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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