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皇后李清婉
消息送入御书房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殿内燃着安神香，烟气袅袅。
赵景琛正伏案翻阅奏折，指尖握着朱笔，崔海德脚步放得极轻，跪在案前，声音发颤。
“陛下，东宫传来急报……太子妃柳氏，于镜心湖投水，已经去了。”
朱笔猛地一顿，鲜红的墨珠落在纸面，晕开一小片刺眼的红。
赵景琛垂眸望着那团像血一样的痕迹，许久没有出声。
殿中静得好似只剩烛火的噼啪轻响。
良久，他才缓缓抬眼，神色看不出喜怒，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什么时候的事。”
崔海德低着头回话：“约莫是暮色时分，看守宫人一时疏忽，等寻到之时，人已经没了气息。李良娣此刻正在镜心湖畔处置后事。”
赵景琛放下朱笔，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
他与柳姝言夫妻数载。
她出身名门，端庄自持，无论是做肃王妃还是做太子妃，她都将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纵然后来柳氏谋逆，二人之间有了隔阂，可听闻她自尽的消息，心底终究无法全然无波。
“传旨。”赵景琛的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以贵妃礼收殓，妥善安置后事。”
崔海德应声退下。
赵景琛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光幽邃。
曾经那个从容端庄的女子，几番挣扎，最后还是落得沉湖而终的结局。恩怨到此，尽数了结，只是这份落幕，到底添了几分挥不去的寒凉。
……
十日后，天朗气清，黄道大吉。
大衍新帝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皇城内外旌旗林立，朱墙金瓦沐着盛大朝阳，百官朝服加身，按品列立丹陛之下，礼乐声声贯彻云霄。
历经先帝崩逝、皇子叛乱、朝局动荡的大衍王朝，终于迎来了崭新的天命新主。
赵景琛一身玄色十二章纹龙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踏上层层丹阶。
冕冠垂旒遮去眉眼细碎情绪，只余下一身睥睨天下的帝王威仪，冷贵凛然，不容亵渎。
祭天、祀地、拜祖、受玺。
一套礼制流程庄重肃穆，行云流水。
当传国玉玺落于掌心的那一刻，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万岁，声响震荡整座皇城，绵延不绝。
自此，旧朝落幕，新朝开启。
赵景琛，正式登临九五，坐拥万里锦绣江山。
大典礼成，百官起身，皆屏息凝神，静待新帝颁布登基首诏，定新朝格局、安朝野人心。
众人心中皆有预判。
新帝初登大宝，朝局未稳，太后母族势力雄厚，为稳外戚、固朝纲，第一道圣旨，必然是册封太后侄女莫芷兰为中宫皇后，以安宗室、以定六宫。
后宫嫔妃立于偏殿观礼，私下皆是暗自笃定。
也有一部分人心底早有预感，觉得后位多半会落在李清婉身上。
他们暗自思量，赵景琛倘若当真属意莫芷兰，为安稳朝局、安抚外戚，按常理早在登基之前，便该悄悄透出风声，让朝野上下有个准备。
可自始至终，宫中没有半分相关口风传出。
偏偏他还一反历代旧例，一直将消息压到登基大典当日，才会当众颁下册封圣旨。这般反常的举动，早已暗藏倾向，只是多数人未曾细细深想罢了。
毕竟按照历朝历代的惯例来看，莫芷兰的赢面还是很大。
此刻被众多人认为赢面很大的莫芷兰一身华贵宫装，立在众人之首，眼底藏着几分胸有成竹。
在她看来，后位早已是她的囊中之物，只待新帝一纸诏书，便可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李清婉立于角落，同样是华丽宫装，只是因为太子妃柳姝言沉湖殒命的悲凉还萦绕心头，所以此刻她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
就在满朝文武、六宫众人皆默认结局之时，高台之上，赵景琛沉敛的帝王之声，轰然落于天地之间。
“维新朝建元，岁次丙午，皇帝制曰：……”
百官垂首静听，静待册封旨意。
可下一秒，颠覆所有人预判的诏令，骤然响彻金銮殿。
“乾坤合德，二仪资始於图书；日月俪华，两曜考祥於编简。则有皇矣上帝，受命於天，统御苍生，以安邦祚。朕肇登宝历，临驭万方，长秋宫阙，虚位久待。咨尔李氏，质性渊柔，心怀端慎。久侍青宫，历风霜而不渝；患难相随，识机微而守正。诞育皇嗣，固宗社之根基；雍和自持，娴言容之礼度。幽闲表质，淑慎为心，惠音自著，温婉有仪。宜正位轩闱，式弘柔教，可立为皇后。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主者施行。”
一语落定，满堂死寂。
整座金銮殿鸦雀无声，所有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百官纷纷抬头，神色震动，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谁也没有想到！
新帝竟然舍弃家世显赫、能稳朝局的莫氏，舍弃所有朝堂权衡利弊，破格立了子嗣繁盛、却无强悍外戚支撑的李清婉为后！
这道旨意，满朝文武只觉得意料之外，但细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其实不少朝臣早先便也隐隐察觉，赵景琛重寒门、抑世家，因此肯定是不乐意让外戚大族借后位把持朝局。
可众人心中仍存几分侥幸，只觉帝王初登大宝，根基尚未稳固，理应暂且权衡妥协，不会这般直白地将心中取舍摆在明面上。
只是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位于一众皇子之中杀出重围、登临九五的新帝。
于赵景琛而言，册立李清婉为后，并非只出于一腔偏爱，亦不单是看重其膝下子嗣繁茂。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李清婉母族势单，并无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可供依仗。
因此册立她为后，便不会诞生一股足以牵制皇权的外戚力量。
这样既能斩断世家借中宫插手朝政的念想，又可向天下表明新帝扶持寒门、制衡豪强的决心。
再者，王柳两族倾覆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世家大族接连失势。纵然部分世家出身的朝臣心中有意阻拦，也皆忌惮枪打出头鸟，不敢贸然站出来直言反对。
就在朝臣沉默的时候，偏殿的后宫众人却是彻底哗然，一张张面容瞬间失色，窃窃私语压不住心底的震惊。
莫芷兰身形微微一晃，脸上从容的笑意寸寸碎裂，眼底的笃定彻底化为落空的落寞。
没想到她背靠太后，家世卓绝，筹谋许久，终究是棋差一着，输得彻彻底底。原来所谓的朝堂权衡、家世利弊，在新帝心中，从来抵不过一个李清婉。
短暂的死寂过后，看着周围禁军随时打算抽出腰间震雷铳枪的动作，百官无人敢质疑圣意，纷纷再度跪拜，齐声恭贺：“臣等恭迎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声恭贺响彻大殿，彻底敲定了新朝中宫的归属。
内侍捧着鎏金皇后册宝、凤冠霞帔，缓步穿过人群，行至李清婉身前，躬身恭请：“皇后娘娘，请接册宝。”
沉重华美的九龙四凤冠递至眼前，珠翠琳琅，光华万丈，是后宫女子毕生所求的极致荣光。
李清婉接过了那象征中宫至尊的册宝：“臣妾，领旨。”
凤冠落发，霞光加身。
这一刻，世间再无东宫良娣李清婉，唯有中宫皇后李清婉，与君并肩，共掌山河。
高台之上，赵景琛望着阶下李清婉风华初绽的身影，唇角微扬。
待李清婉缓步踏上丹阶，行至他身前，赵景琛便伸手亲自执住她的手，引她立于身侧。
二人并肩立在高台之上。
阶下百官俯首臣服，六宫嫔妃垂首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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