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哇啊，婉

王家涉嫌谋害储君的消息，很快便传遍朝野内外。

一切正如赵景琛先前同李清婉预料的那般，太子不日便要赴边境督军，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遇刺受伤。

朝堂之上不少大臣稍加推演，不论王家最初究竟是何等心思，谋逆叛国的嫌疑已然牢牢扣在了王氏头上，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定论。

一夜之间，雷霆诏下，王家获罪抄家，举族覆灭。

传承千载、根基盘根错节的王氏大族，就此烟消云散，轰然倒塌。

而近来颇得景元帝圣宠的静昭仪王絮欢，在王家被定下叛国重罪之后，于自己的殿中自尽身亡。

随着王氏一族彻底陨落，赵景琛的身体也适时好转大半。

在外人看来，太子带伤启程，一边在路途之上调养身体，一边奔赴边境主持军务。这般为国不辞疾苦的姿态，引得朝野上下一片称颂，博得了满朝文武的交口赞誉。

赵景琛走后，李清婉也开始清理明月居内各处安插的眼线与叛徒。

首当其冲被清算的，便是内侍组圭。

他本并非王家直属的棋子，真正的纽带，是孙婕妤宫中那名与他同乡的宫女阿玲。

阿玲乃是王家安插在孙婕妤身侧的暗线。

王絮欢从阿玲口中得知，组圭隶属东宫明月居，当即便动了借刀报复的心思。

王絮欢的盘算并不算复杂。

她授意阿玲传话，令组圭去挑拨策反小环，打算借小环之手，在李清婉生产的紧要关头暗中作祟。

可小环表面假意被说动，虚与委蛇应付组圭，转过身便将这番密谋一五一十禀报给了李清婉。

起初得知对方的矛头最先对准的只是自己，李清婉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彼时她已临近产期，腹中是双生子，倘若对方一上来便把目标放在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只怕是防不胜防。

后续那一场产房刺杀，在李清婉看来，实属一步昏招。

可在王絮欢的认知里，逻辑却全然不同：她以为自己除掉的仅仅是一名东宫良娣，只要不曾伤及太子本人，也不伤害皇嗣，凭着王氏世代积淀的权势根基，宗族定然会拼尽全力将她保下来。

这份判断，源自她常年浸淫世家荣华，亲眼见过王家无数次斡旋朝堂、抹平祸事，由此生出的盲目底气。

她高估了家族的庇护，也低估了帝王想要铲除王氏的决心，更没有料到赵景琛会顺势布局，把一桩后宫行凶，直接升格成谋害储君的谋逆大案。

明月居雷厉风行地处置了数名叛主的奴才之后，东宫众人对李清婉的印象，便在往日“性情温厚好相处”之上，又平添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

性子再温和好说话的主子，终究还是主子。

身居上位，生杀予夺，他们这些宫人的性命，尽数都握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

明月居内暖意融融，熏香浅浅萦绕，殿中一派静谧温柔。

李清婉靠在软榻上休养，柔声哄着身侧赌气的小团子：“玹儿乖，榻边摇篮里的，是你的弟弟妹妹呀，快来瞧瞧好不好？”

赵英玹端正坐着，圆滚滚的小身子绷得笔直，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李清婉的衣袖，他鼓着圆嘟嘟的腮帮子，小脸写满了委屈与别扭，硬是倔强地扭过脑袋，死活不肯看向一旁的婴儿摇篮。

摇篮里，刚出生的一对龙凤胎睡得安稳，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呼吸浅浅软软，惹人怜爱，可赵英玹连余光都懒得施舍半分。

李清婉看着儿子这副小气吃醋的模样，又无奈又好笑，温声轻问：“玹儿，你是不喜欢弟弟妹妹吗？”

听见这话，赵英玹立刻扁起小嘴，委屈巴巴地哼唧出声：“哇啊！”

软糯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十足的抗议，摆明了心里极度不乐意。

李清婉耐着性子继续哄诱，轻轻揉了揉他软软的发顶：“那我们轻轻看一眼弟弟妹妹，就一眼，好不好？”

话音刚落，赵英玹立刻鼓着腮帮子，小眉头紧紧皱成一团，鼓着气吐出一个软乎乎的气音：“噗！”

声音奶气又干脆，带着孩童独有的执拗，直白又可爱地拒绝了。

李清婉微微一怔，随即忍俊不禁，眼底盛满温柔笑意：“我们玹儿方才，是在说不吗？玹儿好厉害啊，都快会讲话了！难道玹儿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宝宝吗？”

赵英玹好似听懂了李清婉的夸赞，绷着的小脸舒展开来，绽开一抹软乎乎的笑，小嗓子哼唧两声，口齿含糊地吐出：“哇啊……婉……”

“哎呀，玹儿好厉害。”

李清婉脱口而出，满心欢喜地夸奖。

可话音刚落，她忽然回过神，眼底掠过一丝错愕，略带惊奇地看向赵英玹：“玹儿，你方才，是在唤我的名字？”

赵英玹咧开小嘴，眉眼弯弯，乌溜溜的眼珠亮晶晶的，就这么笑眯眯地望着李清婉，一副自得的模样。

李清婉心中一暖，小心翼翼把他揽到身前，放缓语调，一字一句耐心引导：“玹儿，来，叫娘——”

赵英玹眨了眨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懵懂的咕哝：“哇啊。”

“不是哇啊，是娘——”李清婉又轻声示范一遍。

小家伙歪着小脑袋，似在费力琢磨发音，可吐出来的依旧是那一声软糯的呼唤：“婉——”

依旧没能学会该叫的称呼，偏偏执拗地念着她的名字。

李清婉望着他天真烂漫的模样，心口软软的，产后积攒的疲惫，都被这奶声奶气的呼唤冲淡了大半。

纵然字音含糊颠倒，可这简简单单一个字，已然叫她心底漾满温柔。

“我的玹儿真厉害。”

李清婉心头一软，忍不住低头，在赵英玹软乎乎的小脸蛋上轻轻亲了一下。

不料下一刻，小家伙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牢牢把住李清婉的下巴，仰起圆圆的小脸，嘟起粉嫩的小嘴，也认认真真亲了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回吻，倒把李清婉弄得一愣，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她故意微微后仰，故作惊讶：“哟，玹儿还会回亲娘亲了吗？”

赵英玹却似玩上了瘾，小手依旧扒着她的下巴不肯松开，脑袋又往前凑了凑，还要再亲亲李清婉的脸颊。

李清婉连忙伸手轻轻托住他的小身子，笑着避开半分。

“好了好了，够啦。”她摩挲着孩子细软的鬓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再亲，娘亲的脸上都要沾满你的口水了。”

赵英玹听不懂打趣，只觉得这般亲昵十分有趣，咯咯地笑起来，脑袋在她怀中蹭来蹭去，把方才介意弟弟妹妹的那点醋意，暂时抛到了脑后。

一旁摇篮里，龙凤胎小小的哼唧了两声，似是被这边的笑声惊扰，但小小的身子也只是在动了动后，便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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