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破落侯府发家史7
若是以前，方知味提出这个请求，大家只会觉得他浪费食材。
但是经过纸钱一事，不知为何，一家人都对他莫名信服，总觉得他能行。
方五娘拽住方知味的袖口，仰着脑袋，“大哥哥，我觉得你一定行。”
方知味接过崔明佩递过来的方子，低头对上方五娘亮晶晶的大眼睛，唇角轻扬，“为何？”
五娘手指轻轻戳了戳圆嘟嘟的脸蛋，脑袋微偏，“嗯——”
思考过后，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不知道，我就觉得大哥哥行。”
一旁的方四郎撇了撇嘴，心里偷摸翻了一个白眼，马屁精。
触及到方知味的视线，四郎又咧开嘴嘿嘿笑了笑，小模样要多憨厚就多憨厚，“我也觉得大哥一定行。”
方二娘上前将方知味往灶房里推，“都别说了，大哥你快去试试。”
方知味被推的一个趔趄，“先别急，我再看看方子。”
又看了两遍方子，方知味这才迈步走进了灶房，站在灶台前将所有要用到的食材一一确认，“粘米粉、糯米粉、温水、干桂花、糖、猪油。”
崔明佩见方知味站着不动，温声道，“知味，要不你说，我来做？”
方五娘闻言瞬间就蹦了起来，“娘，不要不要，让大哥做嘛！”
方知味也轻轻摇头，“不用，我只是在思考。”
话落，方知味将锅里的温水盛了一碗到盆里，依次放入了糖和猪油，“糖少许，猪油适量。”
方三郎不禁发出疑惑，“少许是多少，适量又是多少？”
“呃——”
方知味拿筷子的手一顿，眉头轻蹙，“看手感？”
说着又往水里加了黄豆大的一块猪油。
粘米粉和糯米粉一早就被筛过，方知味直接用勺子往调好的糖油水里面加，又直接用手将粉和水完美混合在一起，直到盆里的米粉变成海边潮湿的‘沙子’。
这一步最难，崔明佩几人前几次食材就败在这里，她们将米粉搅成了流动的面糊，这样蒸出来像是没有发酵过的发糕，吃起来干撅撅的。
围观的方家人见方知味这么随意，不禁产生怀疑，这样真的能行吗？
方知味丝毫不在乎众人的目光，已经在进行下一步流程了，将他刚刚调好的湿粉团又再次过筛，然后像是玩泥巴似的一一按到磨具里面，随手又撒了一把干桂花在上面。
迟疑片刻，又让崔明佩将方子拿出来，方知味又看了一眼，又在桂花糕的表面撒上一层粉和桂花，这样桂花就能夹在中间了，表面也有桂花当装饰。
搞定这一切，方知味十分豪气地拍了拍手上的干粉，“好了，上锅蒸吧！”
方家人看看模具里的桂花糕，又看看自信满满的方知味，突然觉得也像这么一回事。
方父早就将锅里的水烧开了，方知味将模具坐在蒸笼上，“两炷香后再打开。”
由于方知味刚刚过于随性的动作，一家人除开对方知味迷之自信的方五娘，其余全都没有放在心上。
等待的间歇，以方老太太为首的全都分享最近知道的八卦，“隔壁那家的婆婆不是个好婆婆，我昨儿个看到她不准儿媳妇用热水洗衣服，非要她用冷水洗，那水都结冰了。”
“还有前面第三家，之前一直不是在传公公和儿媳妇扒灰吗？假的！其实是那家的公公在外面勾搭了暗娼，想要将儿子的家给搅散了，让儿子将那暗娼娶进门，方便他俩偷情！”
“啊？”
“那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对门隔壁那家？那家的郎君被神棍骗了足足三十两。”
“咋骗的？”
方老太太‘啧’了一声，面上的笑意不断加深，“听说是那神棍说有法子能让他的猫变成人当他的妻子。”
“不过你别说，我看过那郎君养的猫，雪白雪白的，毛茸茸的，还怪好看的。”
灶房只有方父一人烧锅，待水雾渐渐升起，方知味放低脚下的声音，鬼鬼祟祟走进了灶房。
灶后，方父手握一支笔，不知道在埋头写什么，方知味一个箭步窜了过去，“爹你在干什么？！”
方父被吓了一跳，顾不得笔尖的墨，连连将手中的信纸团成一团塞进怀中。
方知味哪能让他得逞，手一伸就将他手中的信纸抢了过来，面带狐疑，先发制人，“爹，你是不是外面有相好的了？”
方父急得直冒汗，上手去抢被方知味夺过去的信纸，“我没有！”
方知味不信，侧身躲过，将信纸藏在身后，“那爹你一脸贼相，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我没有，真的没有！”
方父百口莫辩，只差剥心自证，“知味，我真的没有，你将东西还给我。”
方知味不听，只道，“有什么是我这个亲儿子不能知道的？”
话音刚落，耳旁就响起了崔明佩的声音，“对啊，有什么是知味不能知道的？再说知味也是个读书人，说不定还能给你一点建议。”
方父被母子俩‘折磨’得无可奈何，一屁股坐在低矮的长椅上，整个人也摆烂了，“行吧，你看吧。”
方知味却将手中的信纸还给了方父，“我不看也行。”
紧挨着方父坐下，咧嘴笑道，“我只要确认爹你没有干坏事就行。”
方父接过信纸压在膝盖上一一展开，声音低低的，“我能干什么坏事？”
崔明佩将今天晚上要吃的剩菜拿了出来，又挨着方知味坐下，不到三尺的长椅瞬间被挤满。
这还是第一次，一家三口挤得这么近。
崔明佩看向方父，唇角弯弯，“有什么不能给知味看的？”
话落又看向方知味，指着他脚下的长靴道，“你脚下的羊皮长靴就是你爹用他写的东西给你买的。”
因着一家没了进项，家中的吃穿用度一切从简，以往一双羊皮长靴在方家不算什么，不过现在在家中女眷眼中，能够买一家子的棉鞋。
对上方知味疑惑的目光，崔明佩又开口道，“你爹拿银子让我给你祖母买了一副抹额，给你弟弟和妹妹买了一双棉鞋，还给我自己买了一只银钗。”
“本来也打算给你买棉鞋的，但你爹说你一天都在外面跑，棉鞋容易湿，就给你买了双防雪防水的长靴。”
人性使然，天底下大多数孩子都会喜欢更厉害的父母，就像不少父母也更喜欢最有出息的那个孩子。
可崔明佩很想告诉方知味，即使你的父亲并没有那么厉害，但是在他心中依旧很爱你这个儿子。
方父低头不语，只埋头往灶里添上木柴，燃烧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三人安静的呼吸声中格外突出。
方知味的指尖往下垂，正好落在外露的一圈毛边上，羊毛厚实又卷曲，同靴子里面一样，让他的双脚和小腿始终被暖意环绕。
鼻尖微微发酸，方知味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方父的肩膀，声音轻扬，“原来是爹拿银子给我买的这长靴，怪不得这么暖和呢。”
“嗯——”
方知味拉长了语调，“爹，你是不是在写话本子？”
见方父轻轻点头，方知味又道，“那你可得好好写，我明年还想要一双羊皮的手套。”
方父唇角微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忽而又觉得有些不妥，郑重道，“我给你买。”
郑重到仿佛许诺的不是一双手套，而是一套大宅子，或是一辈子的约定。
方知味脸上的笑意不断放大，伸出手笑着道，“爹你就给我看看你写的话本子呗。”
方父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了信纸，有些不好意思拿给方知味看，可对上方知味明亮的眼睛又不忍拒绝。
天人交战许久，最后还是将手中的几张信纸递给了方知味。
他不敢去看方知味面上的神色。
现实的残酷，屡战屡败的科举，让他沉浸在无边的虚拟中，他将自己无法实现的人生抱负统统投射到他笔下的主角上。
原本他是写给自己看的，奈何家道中落，他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母亲妻子孩子考虑，不得已拿着自己写过的故事走向了书局。
好在也卖出去了几本，虽然卖的价格不高。
见方知味看得一言不发，方父一颗心紧紧揪在一起。
他怕——
他怕他的孩子瞧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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