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无解的题
武汉临时行营。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电子管收音机。
何部长、几名核心幕僚以及卫戍司令部的将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桌面，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率先开口。
几分钟前，苏越通过明码电报发出的最后通牒，以及他那句硬刚英法两国、宣告“随时欢迎”的言论，在这个房间里清晰地播放完毕。
“苏越这是彻底疯了。”
何部长打破了沉默，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惊：“他不仅要我们交出那几万名老兵，居然还敢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直接对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宣战！”
“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领袖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冷静地分析道，“苏越现在是四面树敌，他那点家底根本不够看。”
“可是，领袖。”何部长皱起眉头，提出了眼下最棘手的死局，“苏越给我们的最后通牒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如果我们在期限内不把那名士兵交出去，他城外的十五万大军就会立刻对武汉开炮，在这个节骨眼上，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何部长的话，准确地戳中了武汉政客们的死穴。
苏越现在的名声如日中天，他打着抗日救国的旗号，刚刚又在全世界面前展现了硬抗西方列强的骨气。
如果金陵政府在这个时候为了扣押几万名抗日士兵，选择和洋人、东洋人站在一边去围攻苏越，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汉奸行为。
全国的民怨会瞬间沸腾，中央军内部那些有血性的将士也会彻底倒戈。
到时候，就算苏越被洋人消灭了，国民政府也必然会在千夫所指中彻底倒台。
领袖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心里很清楚，这顶“帮着外人打同胞”的帽子，他绝对戴不起。
“这几万人，留在手里是个祸害。”
领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现实的权衡：“与其让他们在战俘营里随时可能哗变，不如直接把他们交给苏越。”
“让他们拿着和平饭店的枪，去和英法和东洋的关东军打消耗战，等苏越被这三国个国家灭了，到最后天下依然是我们的。”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
这确实是当下最理智的选择。
“但是，人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放了。”
领袖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眼中闪过不甘：“如果我们被苏越一封电报吓得乖乖交人，统帅部的颜面何存？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会议室末端，一名负责宣传的文官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领袖，这件事我们可以换一个说法。”
文官走到桌前，提出了一个偷换概念的主意：“既然苏越在广播里对英法宣战，那我们大可以对外宣布，国民政府为了支持前线抗击外敌，特意从后方抽调几万名士兵，全副武装，前去支援和平饭店！”
文官的眼中闪着精明的光芒：“我们去仓库里拉一批淘汰下来的旧步枪和破军装，发给这几万人。然后立刻让中央通讯社明码发报，老百姓看到通电，只会觉得我们统帅部深明大义，不计前嫌支援抗战，这样一来，我们的面子保住了，还能在道义上占据主动。”
“好主意！”
领袖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当即拍板：“就按这个办！立刻去后勤仓库拉旧武器发给他们，动作要快。陈布雷，马上起草通电，向全国发布我们支援前线的消息！”
……
武汉城外三十公里，和平饭店前线指挥部。
指挥帐篷内，孙铁城、马大帅、陈大将和杨将军四人围坐在一张木桌旁。
桌上的电报机旁放着一份抄录下来的广播记录。
四位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将领，此刻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凝重与担忧。
“苏司令这脾气，太硬了。”
马大帅一拳砸在桌面上，声音洪亮地打破了沉默：“那可是大英帝国和法兰西！他居然当着全天下记者的面，直接接了两个世界强国的战书！这等于是把天给捅破了啊！”
孙铁城眉头紧锁，他在桌边来回走了两步。
“苏司令有骨气，这是大夏国人的骄傲，但是，打仗不能光凭骨气。”
孙铁城停下脚步，叹道：“咱们现在这些人，咱们去跟三个国家还有武汉打？”
杨将军也点了点头，脸色发白：“老孙说得对，东洋人的大军在北方虎视眈眈，武汉的中央军在咱们面前据城死守，如果这个时候英法两国的陆战队再从上海滩登陆，那就真是双拳难敌四手了！”
陈大将坐在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
他虽然对苏越的能力深信不疑，但面对三个大国加一个武汉政府的围攻，这种宏观局势已经恶劣到了顶点。
“立刻给上海滩发急电。”
陈大将抬起头，做出了决定：“询问苏司令，是否需要应该立刻抽调五万主力，连夜通过铁路线回防上海滩！”
几名将领一致同意。
通讯兵立刻坐到电报机前，将前线统帅们的担忧化作电波，全速发往上海滩。
……
上海滩，闸北工业区。
为了防备敌人的空袭，这些高大宽敞的厂房顶部，被浇筑了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防爆层。
混凝土的上方，又堆叠了三层厚实的装土沙袋，最外面拉起了大面积的绿色迷彩伪装网，将整个厂区和周围的民居废墟完美地融为一体。
厂房内部，温度很高。
数百台从欧洲运来的五轴联动车床和大型水压机，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和铁屑加工产生的气味。
大夏国的工人们穿着粗布工装，满头大汗，眼神专注地站在流水线旁。
黄澄澄的子弹壳、锃亮的枪管和粗壮的火炮底座，正源源不断地从这些机器中被加工出来。
苏越此时正穿着一身黑色的帆布工作服，大步走在宽阔的车间通道上。
穿过常规武器生产线，苏越来到了一处由厚重防爆玻璃单独隔离出来的特种化工车间。
车间内，几台大型的化工反应釜正在缓慢运转。
克劳斯穿着白大褂，正拿着一个记录本，满头大汗地核对着上面的仪表数据。
“克劳斯，温压弹的进度怎么样？”苏越走上前，直接开口询问。
克劳斯转过身，脸上写满了疲惫，眼中带着深深的血丝。
“苏司令。”克劳斯合上记录本，语气十分严肃，“按照您提供的那份图纸，我们在理论推导上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在实际的大规模工业生产中，我们受到了当前制造工艺的限制。”
克劳斯走到一个工作台前，指着上面摆放的三个被拆解开来的金属弹头外壳。
“这种武器的核心，是高浓度的易燃气溶胶，以及控制二次爆轰的微秒级延迟引信。”
克劳斯指着旁边的车床，解释着生产中的困难：“我们现在的化工提纯水平，合成这种高浓度液态燃料的速度很慢，而且，那个延迟引信的加工精度要求太高了。在没有精密电子控制设备的条件下，我们只能依靠机械齿轮的原理进行手工打磨和校准，十个引信里，能有两三个合格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克劳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给出了最终的产量数据：“经过这些天的不间断赶工，我们目前只试制出了三枚合格的成品战斗部，距离您要求的大规模量产，还需要时间来改进生产线的工艺。”
苏越听完克劳斯的汇报，面色十分平静。
他清楚，以1937年的工业基础，去强行制造温压弹这种武器，本身就是在挑战当时的工业极限。
在只有图纸没有完善产业链的情况下，能手工组装出三枚实物，已经证明了这些专家的顶尖能力。
“安全第一，这种武器容不得半点失误。”
苏越看着那三枚黑色的金属弹头，声音沉稳：“三枚，足够用来做一次实战测试了。”
就在这时，车间的大门被推开。
影子手里拿着一份电文，快步走到苏越的身边。
“老板，前线四位将军联名发来的急电。”
影子压低声音汇报道，“他们听到了您在广播里对英法两国的回应，将领们担心上海滩大本营防务空虚，他们请示，是否需要立刻抽调几万主力部队，连夜回防上海滩？”
苏越接过电报，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过。
看着孙铁城等人字里行间的担忧，苏越发出一声冷笑。
这些传统的将领，骨子里依然带着对西方列强坚船利炮的敬畏。
只要一听到大英帝国要派军舰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收缩防线。
“告诉他们，天塌不下来。”
苏越把电报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转头看着影子，下达了明确的回复指令。
“给前线回电，告诉几个将军，英法两国在欧洲被德意志的扩军备战盯得死死的，他们的本土主力舰队绝对不敢离开英吉利海峡和地中海！”
“他们现在能在广播里放狠话，撑死了只能从殖民地抽调一些二流的仆从军和几艘一战时期的老式巡洋舰过来凑数。”
“那种缺乏重火力和防空意识的炮灰，来多少，我就在黄浦江口给他们埋多少，到时候顺势把他们的南洋殖民地给抢了，所以上海滩的防务，不需要他们操心。”
苏越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无比冷酷。
“前线大军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给我死死盯住武汉的交接点！”
“明天上午十点，如果武汉方面没有把那几万名老兵交出来。不要请示，不要犹豫，给我直接炮轰武汉城防！”
“是！”影子大声应命，转身向着电报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苏越回过头，重新看向工作台上的那三枚温压弹成品。
外部的威胁他并不放在眼里，只要这座兵工厂还在运转，只要手里的枪炮还在轰鸣，在这个大争之世，就没有人能够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伦敦，唐宁街十号。
首相办公室内。
红木长桌旁，大英帝国的几名核心内阁成员端坐在高背椅上。
“狂妄！不可理喻的狂妄！”
首相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怒火：“大英帝国和法兰西的最后通牒，竟然被一个大夏国的地方武装头目当众无视，他不仅不归还我们被查抄的银行资产，反而向整个西方世界发出了挑衅，如果不立刻做出强硬的回应，我们在远东的百年威望将彻底丧失，印度和东南亚的殖民地也会产生动摇！”
外交大臣坐在旁边，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首相阁下，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伦敦和巴黎，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或者只停留在口头抗议，东洋人会看轻我们，美利坚也会把我们当成懦夫，我们必须出兵，用舰炮让他明白大国的底线。”
“出兵？用什么出兵？”
一直沉默不语的海军大臣突然开口，打断了外交大臣的话。
“我们的情报部门已经证实，德意志拿到了苏越提供的图纸，他们的兵工厂正在没日没夜地生产那种声导鱼雷和远程飞弹，他们随时可能撕毁凡尔赛条约的最后限制。”
海军大臣看着首相，抛出了最冰冷的现实：
“如果要对上海滩进行毁灭性的军事打击，我们必须出动本土的皇家海军主力，至少需要抽调三艘战列舰、两艘航空母舰以及大量的护航驱逐舰，但是，从本土航行到远东，跨越大西洋和印度洋，这需要漫长的补给线和时间。”
“一旦我们的主力舰队离开斯卡帕湾去往亚洲，英吉利海峡将面临防守空虚的致命危险，如果德意志人趁机在北海或者大西洋发难，我们的本土将直接暴露在他们的火炮和飞弹之下，甚至我们的舰队很可能被苏越炸沉，这个风险，大英帝国承担不起。”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外交大臣不死心地问道：“那高卢呢？他们东方汇理银行的损失也不小，他们的地中海舰队能不能抽调一部分兵力前往远东？”
“我刚刚和巴黎的国防部长通过保密电话。”
海军大臣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他们的情况比我们更糟，他们需要防备德意志的陆军，同时还要盯紧南边的意大利，巴黎明确表示，法兰西的主力舰队绝对不能离开地中海半步。”
没有主力舰队，没有航母和战列舰的绝对压制，就凭停留在远东香港和新加坡的那些一战时期退下来的老旧巡洋舰，根本无法突破苏越在上海滩布置的岸防重炮阵地，更别提去面对那种能在水下猎杀战列舰的先进潜艇。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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