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长痛不如短痛
当苏越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只有外面连绵的雨声在不断回响。
江颖看着速记本上写满的这篇通电文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这哪里是一份简单的声明，这分明是一篇字字诛心、撕开政客虚伪面具的讨逆檄文！
苏越不仅撕破了脸皮，更是在武汉政府那原本就不稳固的军心上，狠狠地插了一把刀。
中央军的底层士兵本就军饷微薄，食不果腹。
在经历了多次毫无理由的大撤退后，士气早就低落到了谷底。
现在苏越公开发出招募令，承诺给饭吃、给好枪，还要带他们去真刀真枪地打鬼子。
这份通电一旦发出去，那些士兵谁还愿意替武汉的政客卖命去拦截物资？
说不定半个江南的驻军，都会被这番话直接煽动得倒戈卸甲，直接投奔和平饭店！
“记好了吗？”苏越沉声问道。
“一字不差，全部记下了。”
江颖合上速记本，站起身，那张清丽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担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媒体人特有的果决与兴奋。
“苏司令，我立刻回去安排排版，明天天一亮，这份通电就会出现在整个上海滩的街头。同时我会让人把通稿送到各个外国通讯社的记者手里。”
“去吧。”苏越挥了挥手。
江颖将速记本紧紧抱在胸前，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她前脚刚走，苏越又把影子叫了进来。
“给前线的部队发电！让他们马上调头朝着武汉方向行军！”
苏越直接命令道。
“老板，您是准备对武汉开战？”
影子小声问道。
“如果他们要一条路走到黑，那我就不介意先灭了他们！”
苏越毫不犹豫的说到。
几分钟后，和平饭店的大功率无线电发报机开始运转。
一道道承载着和平饭店最后通牒的明码电波，无视了黑夜和风雨的阻挡，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苏越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他知道，这封电报发出去之后，整个大夏国的政治格局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海啸。
武汉的政客会被逼到墙角，各路军阀会重新站队。
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太仁慈，只会被别人当成软弱。
要想在这场残酷的国战中活下去，他就必须展现出比敌人更加阴冷的獠牙。
太行山脉深处。
黄土高原上的夜风刮过光秃秃的山脊，卷起地上的干土，吹打在粗糙的岩壁上。
一处宽大窑洞内，几盏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亮。
陈大将坐在粗糙的木桌旁，手里捏着刚刚译出的密电。
他的对面，坐着几位穿着打着补丁的灰布军装的老首长。
窑洞里十分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翻动纸张的声音。
“老陈，苏司令这封电报上的意思，是要直接跟武汉方面撕破脸了。”
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老首长放下手里的电文抄件，眉头深深地皱在一起。
陈大将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苏司令在电报里说了，如果八小时内武汉不放人、不撤销关卡，他将视为资敌行为。而且他命令我部立刻停止在山地追击关东军，全军集结，随时准备向南开拔，朝武汉方向逼近。”
另一位身材魁梧的首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忧虑：“大敌当前，内战一开，抗日的大局必定会受到严重影响，我们国力经不起这样的消耗啊。”
窑洞内的将领们纷纷点头。
当初，他们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自然都不愿意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
陈大将看着桌上的电报，回想起在上海滩时看到的那些日夜轰鸣的机器，站起身说道：
“首长，内战确实会消耗国力。但是，如果不打，咱们的国力连消耗的资格都没有了。”
陈大将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声音坚定：“咱们在这里能压着关东军打，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上海滩兵工厂源源不断的弹药输血！那些机器一停，咱们手里这些先进的步枪不出三天就会变成没有子弹的烧火棍。”
“武汉的政客根本不在乎前线的输赢，他们只在乎自己的统治地位。他们现在掐断物资通道，就是要生生饿死咱们，饿死苏司令的兵工厂。这个毒瘤如果不切掉，大夏国的抗战永远无法彻底胜利，长痛不如短痛！”
戴着眼镜的老首长沉默了许久。
他站起身，走到窑洞的洞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远处连绵的山峰。
几分钟后，老首长转过身，脸上的忧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决的果断。
“老陈说得对。”
老首长走到桌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武汉的位置：“妥协换不来团结，只能换来对方的得寸进尺。既然武汉政府把手伸向了抗日的生命线，那就是站在了全天下老百姓的对立面。”
“立刻拟电！”老首长看向身旁的机要秘书，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向全国明码发报！表明我们的态度！只要是为了保住抗日兵工厂，为了能够继续打东洋人，我们全力支持和平饭店苏司令的决定！如果武汉统帅部一意孤行，继续破坏抗战物资运输，我们绝不坐视不管！”
陈大将听到老首长的话，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有了这封明码通电，苏越在政治上就有了最坚实的盟友支持。
徐州平原外围防线。
天空刚蒙蒙亮。
平原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几辆被摧毁的东洋九七式坦克停在荒地中央，还在冒着黑烟。
孙铁城中将站在一段被炮火炸平的战壕边，看着北方。
手底下的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收集弹壳，救治伤员。
连续几天的血战，让这支部队疲惫不堪，但他们的士气依然高昂。
“军座。”一名副官快步走上前来，将一份电报递给孙铁城，“上海大本营的密令。”
孙铁城接过电报，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过。
当他看到苏越下令全军停止追击，调头逼近武汉的内容时，这位在落马坡险些全军覆没的老将，非但没有感到错愕，反而紧紧地咬住了牙关。
他深知武汉统帅部在落马坡时是如何抛弃他们的。
两翼的中央军嫡系连夜撤退，把他们几万人扔在东洋大军的包围圈里当肉盾。
如果不是苏司令，他们早就变成了平原上的枯骨。
对金陵政府，孙铁城早就心灰意冷，彻底绝望了。
“军座，咱们现在怎么办？”副官看着孙铁城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东洋人就在前面，如果咱们现在调头，防线就空了。”
孙铁城把电报折叠起来，塞进口袋里，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休息的大夏国士兵。
“防线空了就空了，东洋人现在被打怕了，他们不敢轻易追过来。”
孙铁城的声音冷硬，透着一股铁血军人的果决。
“苏司令在电报里说了，武汉那边扣押了给咱们送煤送铁的老百姓，还抓了人家的家属，这是要断了咱们的根！”
孙铁城拔出腰间的手枪，大步走到高地上，面对着整编集结的各级军官，大声吼道：
“弟兄们！我们在前线拿命和东洋人拼，武汉的官老爷在后方卡我们的脖子！没有上海滩的兵工厂，咱们手里的枪就是废铁！现在苏司令下令，让咱们回去找那些政客要个说法！”
“传我的命令！全军集合！所有的火箭炮挂上牵引车！”
孙铁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发出了震撼全军的指令：
“放弃正面阵地！全军连夜掉头，向西开进！目标，武汉！”
底下的士兵们先是一阵安静，随后爆发出震天的响应声。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知道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他们好枪打鬼子。
谁要砸他们的饭碗，他们就跟谁拼命。
沉重的引擎声在平原上响起。
几万大军在荒野上转动了方向，将黑洞洞的枪口和炮管，直直地指向了西南方。
而在中原腹地。
杨将军和马大帅同样收到了苏越的命令。
马大帅看着电报，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直娘贼！老子早就看武汉那帮人不顺眼了！在前面打仗不行，在后面搞小动作倒是一套一套的，苏司令发话了，咱们还等什么！”
马大帅转身冲着身后的西北军将领们大喊：“把队伍都给我集结起来！带上家伙，咱们去武汉溜达溜达，看看那帮官老爷的骨头有多硬！”
杨将军性格相对沉稳，但他眼中的失望却比任何人都要深。
“武汉统帅部，已经彻底烂透了。”
杨将军拔出指挥刀，指向西方：“既然他们不想让大夏国好过，那我们就用手里的武器，去教教他们怎么做人，全军拔营，向武汉逼近！”
一张巨大的军事包围网，在大夏国的腹地迅速成型，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朝着武汉的方向步步逼近。
第二天清晨。
黄浦江畔的街道上，早起的工人和商贩刚刚推开门板。
《觉醒报》的报童们背着帆布大包，已经跑遍了所有的主要街道。
“号外！号外！”
“和平饭店苏司令通告全国！武汉统帅部扣押抗日物资，抓捕平民家属！”
“红党通电全国！全力支持和平饭店！四路大军逼近江城！”
报童的喊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路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掏出铜板购买报纸。
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报摊前，几十个市民围在一起，看着报纸头版上那加粗的黑体大字。
报纸上，苏越的通电内容一字不落。
文章清晰地指出了武汉统帅部在后方设立关卡，切断了兵工厂的煤炭和钢铁供应。
更让市民们愤怒的是，武汉方面为了阻断这些物资，竟然把那些暗中运送物资的商会人员家属全部抓进了大牢，并扬言要进行清算。
紧接着的版面上，刊登着红党总部从陕北发出的明码电文。
电文内容十分明确，坚决支持苏越保卫兵工厂的决定，如果有任何人破坏抗日后勤通道，红党武装将绝不坐视不管。
看完这些报道，街头上的市民彻底愤怒了。
“武汉的那些大官，心肠太黑了！”
一名穿着长衫的老者握着报纸，双手不住地发抖，声音里满是悲愤，“苏司令在前面顶着东洋人的大军，他们不发军饷不给子弹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把运煤运铁的通道给掐断了！这兵工厂要是停了工，前线的将士们拿什么打仗？”
“他们抓的那些家属，都是咱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啊！”
旁边的一个中年汉子咬牙切齿地大声喊道，“人家冒着危险给咱们抗日队伍运东西，武汉政府居然派特务去抓人家的爹娘老婆，这算什么政府？这分明是在帮东洋人做事！”
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在打鬼子，谁在背后捅刀子，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打得好！苏司令就该带着兵去武汉问问清楚！这大夏国，不是他们这些贪官污吏一手遮天的地方！”
整个上海滩，乃至全国各地收到明码通电的城市，全部陷入了巨大的舆论声浪之中。
老百姓对武汉统帅部的失望和愤怒达到了顶点。
此时，和平饭店顶层的办公室内。
苏越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各部队行军进度的汇总报告。
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美利坚特使哈里森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肥肉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不断颤抖，身上的西装显得有些凌乱。
哈里森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瞪大了蓝眼睛，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与恐慌。
“苏司令！报纸上写的都是真的吗？！您的主力部队放弃了追击东洋人，正在向武汉方向开进？”
苏越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目光平淡地看着他。
“是真的。”苏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上帝啊！您这是在做什么？！”
哈里森急得直跳脚，大声喊叫起来，“这是内战！在这个时候打内战，东洋人就在北方看着！只要你们和武汉的军队打起来，防线就会出现巨大的空虚！”
哈里森指着窗外的方向，继续大声说道：“东洋人一定会趁虚而入的！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旦他们重新集结大军打到上海滩，我们在闸北的投入，全都会毁于战火！美利坚的产业和投资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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