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简单幸福
张启山老了。
这个发现让谢必安微微挑了挑眉。
人都会老，但张启山毕竟是张家人。
看来副官没有说谎，张家人会因为血脉的纯度影响寿命的长短。
张启山虽然有张家血脉，但血脉并不纯正。
当然，即便血脉不纯，他到底还是张家人，衰老的速度比普通人慢得多。
只是没有像血脉纯正的副官那样，丝毫感受不到岁月在身上的变化。
“谢师傅。”
张启山站在门口，朝谢必安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不深不浅的笑意：“许久不见，谢师傅风采依旧。”
他已眼角生出皱纹，鬓边生出白发，可谢师傅看着，却和初见时没有丁点儿变化。
真是无情的岁月啊！
谢必安随意地勾了勾唇角，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张启山身上移到副官身上，语气散漫：“这话你应该说给副官听。”
许久不见，副官风采依旧，看上去还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
站在张启山身后的副官，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从来没有关注过，原来他真没有什么变化。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微微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谢师傅不要打趣我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自嘲：“我未必想要这么漫长的寿命。”
这倒是稀奇的话！
谢必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上一丝兴趣：
“是吗？为什么不想要？”
“这世上，人人可都是想要活得更久一些。”
就拿副官跟随的张启山来说，张启山恨不得与天同寿呢！
副官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片刻，他清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些复杂的情绪。
“若是大家能一起活得久，那还差不多。”
“只有我一个人活得久，有什么意思？”
如果只有一个人活着，身边的所有人都在正常老去、死去，那漫长的寿命不就变成一种诅咒了吗？
谁敢说这是恩赐呢？
谢必安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这倒是实话。
但身边的人一起漫长地活着，也未必会感到幸福。
“那我若是收回你们张家人漫长的寿命，你愿意吗？”
谢必安忽然又问。
收回张家人漫长的寿命，那么张启山和副官势必会正常衰老。
这话来得太突然，副官愣住。
收回张家人漫长的寿命？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佛爷，抿了抿唇。
“那等我死了，谢师傅还会来看我吗？”
谢必安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当然。”
想到在孟婆店里打工的六爷，他嘴角微微上扬，意味深长地说：
“说不定我还会给你介绍个赎罪的工作呢。”
副官愣了一下，露出个明亮爽朗的笑：“那就没问题了。”
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和明朗的笑容，谢必安就知道他没有撒谎。
目光从副官身上移开，他缓缓看向了张启山，嘴角的笑容玩味。
“你愿意，”他轻飘飘地说，“但是某人却不一定乐意。”
刻意顿了顿，他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你说对吧？”
这话是问张启山的。
沉默一瞬，张启山无奈地笑了。
他当然看出了谢必安的意图。
从一开始谢必安当着副官的面提这件事，就是故意的。
“谢师傅就不要打趣我了。”
张启山坦然地承认：“我的确想活长一些。”
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人都想活得久一点，他只是遵从本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直视着谢必安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坦坦荡荡。
语气微微柔和了几分，他像是感慨似的说：“这世界太美好，我不想走得太早。”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就此离去，太不甘心了。
“生死有命。”
谢必安移开视线：“活得久，未必是一件好事。”
听到这话，张启山轻轻笑了笑。
难道他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他当然知道。
甚至他也明白这个道理是对的。
但很遗憾，他就是无法从心底里认同它。
“谢师傅拥有无尽的寿数，”他看着谢必安，“自然是不会明白像我这样渴望活长一点儿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拼尽全力，他也想让自己再次见到谢师傅的时候，能够看上去年轻一些。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敌不过时间。
谢必安摇了摇头。
“我的确不明白。”
他没有否认。
“但我也不认为活得长是什么好事。”
何况，他也没有无尽的寿数啊！
从他成为阴差的那一天起，他只是拥有了无限的权力。
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人间地府来去自如。
——这种自由，这种权力，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梦寐以求的极致了。
可这是他最想要的吗？
不是。
从始至终，谢必安的想法都没有变过。
身为阴差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得到那个成为普通人的机会。
他只给地府打工两百年，现在应该没有两百年了。
等解决了犼麟的事情，他就要借此邀功，将打工的时间缩短。
一切结束，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地府，找到阎罗王，卸去阴差的职位，然后转世投胎。
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然后寿终正寝，谁说这不是一种幸福呢？
这对于谢必安来说，才叫幸福。
只要一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他就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未必不能与犼麟一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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