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合上裂缝？
裂谷之中，空气中飘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细碎红色尘埃。
那是域外空间逸散出来的虚空碎屑，落在岩石上便留下星星点点暗红灼痕，吸进肺里，喉咙就泛起一阵干涩的铁锈味。
秦晋站在裂缝边缘，脚下的岩石还在微微震颤。
黑枭山脉那场血战刚刚落幕不久，遍地残留的战斗痕迹还没有被风沙抹平，断裂的尊神铠甲碎片散落在四周，有些碎片还在缓缓向外渗透阴冷的魔气。
他垂着手臂，掌心缓缓升腾起一团暗红色的光芒。
那股力量源自他体内被唤醒的八境本源，光芒并不耀眼，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粘稠的质感，如同将整片黑夜揉碎之后攥在了手心。
秦晋低头，静静凝视掌心中流转的光团。
光团内部，无数细密的纹路在不停翻涌、缠绕，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域外裂缝空间法则的碎片。
他抬眼，望向横亘在眼前的巨大空间裂缝。
这条裂缝横跨整道裂谷，望不到两端的尽头。
它并不是简单土石崩裂形成的沟壑，而是两个世界相撞撕开的伤口。
裂缝的边缘被虚空之力反复打磨，岩石全部融化成半流质的混沌形态，一层层暗红色光晕顺着裂缝轮廓向外漫出，朦胧暖色笼罩整片裂谷底部。
站在这里，便能清晰听见裂缝深处源源不断传来的嘶吼。
那声音是无数域外生灵混杂在一起的咆哮，隔着一层薄薄的空间壁垒传过来，嗡嗡地震动人的耳膜，震得人的神魂都跟着隐隐发疼。
裂缝深处，偶尔会闪过一道道漆黑的影子。
那些是还没有来得及钻到现世的域外妖魔，它们隔着壁垒窥探这片大地，爪子不断抓挠空间内壁，每一次抓挠，裂缝边缘的红光便剧烈抖动一次，地面就会传来一阵摇晃。
只要这条裂缝一日不封死，妖魔就会源源不断从这里涌出。
就算撕夜的战士能杀光冲出来的一批，下一批很快又会接踵而至。
这便是圣主埋下的死局。杀光妖魔没有用，根源就在这道裂口本身。
脚步声从身后碎石地面传来，碎石被鞋底碾轧，发出细碎咯吱声响。
九天缓步走到秦晋身侧。
黑衣下摆沾染一路的尘土与干涸的妖血，混沌血脉流转带来的淡淡黑雾，在他周身缓缓萦绕不散。
他目光越过秦晋，投向那道望不到头尾的巨大裂缝，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说？”九天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裂缝底下传来的阵阵低吼。
秦晋依旧望着那道绵延向远方的巨大裂隙，掌心暗红色光团依旧在缓慢旋转。
“我想试试，能不能……给它合上！”
简单一句话，说出的却是一件近乎逆天的事。以人力，去弥合两个世界撕开的巨大伤口。
九天顺着裂缝，望向左右两端消失在山”峦阴影里的裂口边界。
目之所及，这条裂缝宽有数丈，绵延数十里，想要一寸一寸将它推合，工程量大得让人心里发沉。
“需要多久？”
“不知道。”秦晋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但推一寸，就少一寸。”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捷径，不存在一击便可彻底闭合裂缝的神通。只能一寸一寸，消耗力量，一点点挤压、弥合破碎的空间。慢，但是有效。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赵海虎已经带着撕夜的前锋部队，沿着裂缝左侧铺开阵列。
经历过黑枭山脊那一场惨烈大战，这支队伍伤亡不轻，不少战士身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兵器上还沾着妖魔的黑血，可眼神依旧坚毅。
断臂之处裹着厚实布条的赵海虎骑在一匹灰马之上，来回奔走调度。
他将人手层层排布，一部分人紧紧贴着裂缝边缘戒备，提防封印过程之中有残存妖魔冲破缝隙突袭。
另一部分人向外扩散，清理裂谷周边游荡的漏网小妖，把整片战场的安全圈向外拓展出去。
石荒与肖恩分别领着队伍，向着裂缝右侧展开。
石荒一身古铜色皮肤，浑身肌肉线条棱角分明，手中重斧扛在肩头，每一步落下，脚下岩石都会微微下陷。
他麾下的一队战士，全都是撕夜之中肉身最为强悍的近战之士。
肖恩一袭灰袍，周身环绕淡淡咒光，手下一批懂得阵法、符文的修士紧随其后，他们提前在右侧地面刻下一道道稳固空间的符文，用来减轻裂缝外泄虚空力量带来的地动。
两支队伍就位之后，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远远望向裂谷中央秦晋的方向，等待号令。
寒姬坐在一块高高的凸起岩台之上，依旧斜斜靠着岩壁，手里捏着那根旧烟管。火星明明灭灭，青烟顺着风飘散。
她没有上前参与封印，一双眼睛冷冷盯着裂缝深处，充当着警戒的第三道防线。只要裂缝之中有强大的存在打算强行冲出来，她会第一时间出手拦截。
无限城主立在更远的一块巨岩顶端，白衣在山风之中猎猎飘动，目光沉静，默默观察整片裂谷空间的波动。
秦晋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踩过布满暗红色灼痕的岩石，走到裂缝的最边缘。
脚下，就是两个世界的分界线。向下望去，是无边无尽翻滚的暗红混沌，一股狂暴的吸力从裂缝深处传来，拉扯人的神魂，仿佛要将人的整具身躯直接拽进域外虚空。
秦晋没有半分迟疑，抬起右手，将掌心那团沉甸甸的暗红色光团，狠狠按在了裂缝沸腾的边缘。
“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轰鸣瞬间炸开，响彻整道裂谷。
光芒接触裂缝边缘的刹那，整片大地剧烈震颤。
裂缝表面流转的暗红色光晕猛地剧烈颤动，一圈圈环形冲击波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周围大大小小石块被冲击波掀飞，滚落到裂缝深处，瞬间就被虚空搅成粉末。
秦晋手臂肌肉绷紧，手臂上青筋根根浮起。
那道裂缝在本能反抗，域外虚空的力量疯狂反扑，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顺着手掌冲击过来，顺着手臂冲进他的经脉，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他牙关微抿，脚下脚掌死死扣住岩石，硬生生扛下这一股反噬。
可以看见，在暗红色本源力量的压制之下，原本向外翻涌的裂缝边缘，真的开始向内缓缓收缩。
速度很慢，慢到肉眼几乎很难察觉。就像一道巨大伤口，在极其缓慢地结痂愈合。可它确确实实在收拢。
“我帮你。”
一道清润女声在身侧响起。
宋辞不知何时走到了秦晋身旁。月华仙翎脉的力量自她体内流淌而出，两道半透明泛着银白光泽的羽翼在她背后徐徐舒展，细碎银白色光点如同漫天萤火，从羽翼之上不断飘落下来。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掌心升腾起一团温润皎洁的银白色光芒，轻轻覆在秦晋那一团暗红色光团的上方。
一红，一白，两股截然不同的本源力量在此刻交汇。
没有排斥，没有互相吞噬碾压，如同两条奔涌大河，在入海口相遇，互相交融缠绕。
暗红色力量负责压制、挤压躁动的虚空裂隙，银白色月华之力负责稳固被撕碎的空间基底，修补那些破碎散乱的空间碎片。
两道光流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红白相间的光带，沿着裂缝的边缘缓缓向前流淌，所过之处，翻涌躁动的裂隙便一寸寸向内收拢。
秦晋侧过头看了宋辞一眼。
少女侧脸被红白交织的光芒映照，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神色肃穆，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密汗珠，源源不断输出仙翎脉的本源，对她的消耗同样巨大。
可她没有退缩，始终稳稳站在秦晋身侧，手掌和他保持很近的距离，两股力量牢牢咬合在一起。
两个人没有多余对话，一同迈步，沿着漫长的裂缝边缘，一步一步，缓缓向前挪动。
每向前走出一步，都要消耗巨大本源。虚空裂缝无时无刻不在反扑，一股股阴冷狂暴的力量不断冲击过来，试图把他们的力量弹开，重新将裂口撑得更大。
裂谷四周，撕夜的将士默默注视着中央那两道并肩前行的身影。
没有人喧哗，只有山风呼啸，还有裂缝底下隐约传来妖魔不甘的嘶吼声。
半个时辰缓缓过去。
烈日渐渐爬升，阳光穿透裂谷上方嶙峋的崖壁，斜斜洒落到谷底。
秦晋与宋辞已经沿着裂缝左侧推进了很长一段距离。
肉眼能够看见，方才还向外翻卷的裂口边缘，已经向内收缩了足足一尺！
一尺，放在这绵延数十里的巨大裂缝面前微不足道。
可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尺，是硬生生从域外虚空手里夺回来的！
秦晋呼吸相比刚才已经粗重几分。
额角渗出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滴落在滚烫的岩石之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雾。
经脉之中，本源在高速消耗，体内灵力如同潮水一般不停向外倾泻。
他没有停下脚步，依旧手掌贴住裂缝沸腾的边缘，一步接着一步继续往前移动。
宋辞跟在他身侧，始终保持一掌的距离，月华光芒没有半分衰减。
远处，石荒和肖恩带领的队伍，也在裂缝右侧执行同样的工作。
石荒将自身肉身力量灌注进空间符文之中，每一次手掌按压裂隙边缘，浑身肌肉都紧绷到极致。
肖恩在一旁配合，不断抛出一张张闪烁幽光的定空符箓，一张张符箓接触裂缝便轰然燃烧，化作道道光链锁住躁动的空间。
他们的速度比起秦晋这边，还要更慢一些。
两个人的本源力量比不上秦晋与宋辞的本源叠加，但是他们不曾有片刻停顿，一寸一寸咬牙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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