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饮茶
这条短信更加证实了陈青的猜测，只不过把郑剑士的倚仗又拔高了一些，似乎并不只是姜磊。
就在此时，他脑子里突然闪出当初郑剑士送自己的那幅“一剑百士青云之上”的郑庆语的手书。
最开始自己收到字的时候，也有过想法，毕竟郑庆语和郑剑士都是姓“郑”。
只是自己把这幅手书放到苏婉宁“生如夏花”的画廊后，郑庆语当时亲自去画廊题了新字，收回了原字。那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澄清。
如果郑剑士在水泥厂那边也拿郑庆语当招牌，说明他不仅利用过这一层关系，还在持续使用。
但郑庆语和郑剑士到底有没有关系，郑庆语虽然没有明说，可从最后郑庆语的态度来看，他似乎并不认可这层关系的存在。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这个同“姓”如果不是较远的同族关系，那就是碰巧同姓。
这些只是陈青自己的猜测，到底是不是，包括姜磊、刘广成都没有敢去验证，或者说没有渠道去验证。
他拿起手机翻到郑庆语的号码。
这个号码他存了有一阵了，从上次郑庆语来肃宁之后就一直没有删。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拨。
这件事需要在适当的场合问，不能在电话里说。他需要安排一次正式的拜访。
第二天下午，陈青拿着郑剑士的申请去了祁玉婷办公室。
他把郑剑士的申请和组织部拟办意见放在桌面上，让祁玉婷看了一遍。
拟办意见很短：郑剑士试岗期间表现不佳，不宜调往县属企业担任行政职务。建议原岗留用，继续观察。
祁玉婷看完，点了点头：“这个意见没问题。但有一个事你可能需要知道。上周我去市里开会，市委组织部那边有人提到，前段时间有人去打听郑庆语和清平县干部的关系。具体打听谁，对方没有说。”
陈青把这句话放在心里。“打听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大概两周前。”
两周前，正是郑剑士开始频繁活动的时间。
陈青点了点头。“我打算找机会向郑老核实一下这件事。”
祁玉婷看了他一眼：“你有渠道？”
“之前郑老来肃宁的时候，见过一面。”
祁玉婷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如果需要我这边配合，随时说。”
从祁玉婷办公室回来，陈青拿起手机给郑庆语的秘书发了一条消息，说想找个时间拜访郑老，请教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放下手机。
郑庆语很少接待地方干部，陈青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同意。
但这件事他需要当面问清楚，电话里说不明白。
第二天上午，郑庆语的秘书回了消息：“郑老这周五下午有时间，你到平阳来。”
陈青回了一个“好”字，把时间记在日历上。
周五去平阳，当面向郑庆语问清楚。
郑剑士和郑庆语到底有没有关系，这一趟就能见分晓。如果郑剑士真的打着郑庆语的旗号在外面活动，那事情就不只是一个“申请调岗”那么简单了。
这把刀是郑剑士自己递过来的，到底是斩断之前的问题，还是最终砍向了自己，陈青很是期待。
周五早上上班，陈青把手上的工作处理完之后，就去了祁玉婷办公室。
“祁部长，我下午要去一趟平阳市。”
“私事？”
“不是。”陈青把之前和郑庆语秘书联系的事和郑老今天下午有空闲时间的事说了。
“那就去吧。”祁玉婷点头答应，但也提醒了他一句，“郑老毕竟是退休老干部，说话方式要注意一下。”
“祁部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和郑老说。”
在祁玉婷这边备案出差之后，陈青给干部科和办公室都打了招呼，然后才拿起外套，下楼开车前往省城平阳市。
时间并不仓促，陈青在路上也没有急着赶路。
脑子里也在想着这见了郑老该怎么开口询问。
要知道郑庆语是原泾东省委副书记，起于微末的励志型干部。
他的门生、故交和提拔过的干部遍布全省，影响力可以说非常之大。
全省任何一个干部，如果他开口说一句话，命运就会彻底改变。
因此，郑剑士如果敢打着郑庆语的旗号在外招摇，要么是真的有关系，要么就是胆子太大。
因为郑剑士就是一个普通的乡镇干部，不出意外，他这一辈子要是没什么特殊机遇，到退休顶多也就拿个副处待遇，正职到顶也就是个正科。
上次郑庆语和陈青在陵山见面之后，他到苏婉宁的画廊亲自写了一幅字，撤下了原来的“一剑百士青云之上”，这已经是摆明态度了。
但没有得到亲口的承认，这件事不好去盲猜。
只是，上次都没有开口，这一次会吗？
陈青的车到平阳的时候刚过下午一点。
他在市区找地方随便填了一下肚子，去超市转了一圈，就买了一盒茶叶。
包装不算精美，简包装，再买了一篮子新鲜水果，按照郑庆语秘书发来的地址，找到了郑庆语现在居住的小区。
小区不在市区最热闹的地方，甚至还有些偏僻，但很安静。
几栋灰白色的楼隐在梧桐树后面，门口只有一个值班室，没有明显的标识。
但千万不要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区。
刚到门口，值班室的人没有放行，而是先登记，再打了电话确认才放了陈青进去。
郑老现在还挂着省政府的智库专家，发挥余热，可不是一般的普通退休干部。
郑庆语住在其中一栋的三楼，两室一厅的老式格局。
客厅不大，靠墙摆着一排书架，书架上大多是政治理论和历史类的书籍。
郑庆语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看到秘书把陈青引进来，他脸上的笑很和蔼，仿佛看到一个很好的忘年交。
“小陈同志来了，坐。”
“郑老，您好！最近身体可好？”陈青打完招呼，把带来的茶叶和水果递给了秘书，紧走几步来到郑老面前。
“老样子，还能再爬几趟陵山。”
郑庆语的话一语双关。
陈青在他身边坐下，“您要是再去肃宁市，提前说一声，我一定在陵山等您。”
“好。”郑庆语点点头，看了他一眼，“来找我什么事？”
语气平静，没有问责也没有过分包容，就像是正常接见一个下属。
陈青见郑老还是和上次一样直爽，也就没有扭捏。
“郑老，我来是想问一个人。清平县有个乡镇干部叫郑剑士，就是之前您来陵山从画廊的墙上取下的‘一剑百士青云之上’的原拥有人。”陈青顿了一下，找了一个合适的词，“是否是同宗？”
“郑剑士？”郑庆语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放下，“那幅字我还记得。人，是谁我就不知道了。不认识。”
就这一句话，陈青就已经明白了。
刚想说话，郑庆语转头看向陈青，“是不是犯事了？”
“有一些经济问题，工作上的情绪也比较大。”
“查实了？”
“组织上有一些初步核查，基本脉络比较清晰了。”
郑庆语的神色微微一收，“你们是打算来探我的口风？”
“郑老，我也不瞒您，还真有这个意思。”陈青解释道：“最近这个干部大概是觉察到组织上有意要撤换他之后自己联系了我们当地的一家企业，打了申请要调过去。”
“然后呢？”
“如果是您的同宗，晚辈的事，长辈帮忙把把关很正常，组织程序上也符合流程。”
郑庆语原本还有一些情绪起伏，听到陈青的话，愣了一下之后笑了。
“你这小伙子说话有点水平。”
说完之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问道：“要不要喝一点我的老茶，外面你可喝不到的。”
“那就却之不恭了。”
郑庆语抬头看向旁边的秘书，“给小陈泡一杯。少放点茶叶。”
秘书从郑老的眼里似乎读懂了意思，很快一个白瓷杯就放到了陈青面前。
陶瓷杯盖盖着，闻不到茶叶有什么特异的清香。
陈青道完谢之后，看了郑庆语一眼。
郑庆语稍微伸了下手，示意他尝尝。
当杯盖揭开的瞬间，陈青脸上的笑绷不住了，有些尴尬。
茶杯里一片舒展的茶叶，褐色，纹理粗糙，茶汤的颜色不是碧绿和金黄，反而是淡淡的浅黄。
这哪儿是什么高档茶叶，分明就是乡下解暑的“苦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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