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撑得住
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三天之后，林缘主动给陈青打了电话。
“陈青，我让你查的事不用去查了。”林缘的语气有一点点失重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直在心里的一个念头，忽然之间飞了。
不是落下也不是再度被重视，而是虚化了。
陈青知道自己很难理解，也没办法感同身受。
林缘对那个简平的执念有多深，陈青不很清楚。但她能因为陈青和简平长得有些近似，就那么无条件地帮助陈青，那执念的深度可想而知了。
她没有责怪陈青把消息“泄露”，只是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陈青。
陈青故作轻松，想调节一下她的心情，“林缘，看来我的债一时半会儿是还不清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林缘带着笑意的声音，“还不还得了，看本小姐心情。”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但最后那难得的笑意的话语，让陈青真正地松了口气。
或许，林缘能走出来。
毕竟，她和裴清越、沈鸢这些曾经的战友，之前的军旅生涯应该也是充满着各种限制。
她应该是能理解的。
而林缘提到的那个政法委的科长朱迪，陈青是绝对不会去碰触的了。
裴清越那边，陈青没有催。
他知道法院封存的卷宗调取要走程序，催也没用。
这一周里他把组织部手头的工作处理完，批了两份乡镇干部培训申请，又把高庙乡水利项目的整改进度问了一次。
刘振说林思源已经安排施工队进场返工了，接水口的标高正在调整，预计下周能完工。
周五下午，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裴清越的名字，陈青接起来。
“查到了。”裴清越没有寒暄，“你现在有时间没有？”
“有。”
“那我过来一趟。有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清楚，当面给你看。”
“你到县行政中心来，四楼我办公室来。”
裴清越说了声“好”就挂了。
陈青放下手机，把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收拢放到一边，空出了桌面的大半区域。
大约四十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在他办公室门口停住。
陈青抬头，裴清越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了进来。
“进来坐。”陈青站起来，从办公桌侧面拉了一把椅子。
裴清越走进来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没有急着打开。
“法院那边的卷宗我调到了。你问的那笔抵押协议，复印件在这里面。”
她伸手把文件袋推过来，“你先看。”
陈青抽出里面的纸，三页。
第一页是抵押协议的原件复印件，抬头写的是“土地权益抵押协议”，签约方写的是鼎丰集团和省能源物资供应公司。
签字栏里有两个签名，一个是秦季的，另一个签名属于那种自己创造的签名模式。他不认识，看首字的笔画应该是个姓李的人。
他没有在第一页停留太久，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抵押协议的附件，列了地块的面积、坐标和用途说明，内容和他之前在系统里看到的意向登记基本一致。
他翻到第三页，目光在那一页的右下角停住了。
第三页是一份补充说明，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能辨认清楚。
补充说明的内容只有一行字——“本协议所涉地块，在抵押期间由省能源物资供应公司代为管理。管理期间如涉及第三方介入，需经原抵押双方协商一致方可进行。”
陈青看完那行字，把三页纸按顺序整理好放回文件袋里，看向裴清越。
“补充说明里的‘第三方’指的是谁？”
“没有写名字。”裴清越说，“卷宗里只有这一份补充说明，没有对应的附件解释‘第三方’是谁。但省能源物资供应公司的性质你清楚，它当年的业务范围决定了它不可能自己用这块地。它代管，说明背后还有人。”
“你能查到背后是谁吗？”
裴清越摇了摇头。
“卷宗里的信息就这些。抵押协议本身是完整的，签字、时间、地块信息都对得上。但补充说明里那句‘第三方’没有指向具体的人或单位，法院封存的时候也没有额外的备注。”
陈青靠在椅背上。
这份抵押协议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问题——秦季把地押出去了，省能源物资供应公司代管，但代管是为了谁，卷宗里没有说。
“那省纪委那边有没有相关的记录？”他问。
裴清越看了他一眼。
“我刚才说的‘调到了’，不只是法院的卷宗。”
她从外套内袋里取出第二份文件，放在桌面上，“这是省纪委对省能源物资供应公司调查的结案报告摘要，里面有一页提到了这块地的抵押关系。”
陈青拿起来翻看。
报告摘要的措辞很正式，大部分内容是对省能源物资供应公司的定性描述，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一行字。
“该公司在清平县米驼乡靠山村南片地块的权益抵押行为，经查与省能源集团其他案件无直接关联。该抵押已随原案件结案而失效，相关责任已追究。”
他看完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报告摘要放回桌面。
“这东西能直接用吗？”
“能。”裴清越说，“省纪委的结案报告摘要是正式文件，上面有编号和公章。只要复印件加盖省纪委的章，在土地流转备案中可以作为‘该地块无未结涉腐问题’的证明材料。程序上走得通。”
陈青把两份文件都收进文件袋里。
“一周时间，你查到了两样东西。效率够高的。”
裴清越没有接这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广场，然后转过身。
“报告摘要你留着用。原件我带回市里存档。”
她说完，目光在陈青脸上停了一下，“但是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这份报告摘要只证明了这块地的抵押关系已经结案，不证明抵押协议本身是干净的。你用的时候，要注意措辞。”
“什么措辞？”
“你拿去给沈鸢看的时候，不能说这块地没问题。”裴清越说，“你只能说这块地在纪委那边已经结案了。这两句话在程序上有区别。前者是定性，后者是事实。”
陈青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知道裴清越是不希望自己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当中。
他现在的身份查这些本来就已经是逾越了，如果再代入别的事情里，他就很难说得清楚了。
这不是他信不信任沈鸢的问题，真要有事出来，谁说这块地没问题的，沈鸢不可能说是我们公司自己觉得的。
但如果换一种说法，这个事就算把陈青牵扯进去，也没任何问题。
土地属性和归属权益，他什么都没说，全是企业自己根据纪委结案报告中的说明确认的。
就算有任何单位来查，纪委那边有留存的档案和记录，一查就知道了。
当即点点头，对裴清越说道：“我知道。谢谢提醒。”
裴清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到陈青办公桌前面问道：“沈鸢要这块地，是准备上二期？”
“对。据说是要建电池材料前驱体。”
“步子迈得够大。”裴清越感慨道，“一期刚投产就上二期，资金链撑得住吗？”
“她说撑得住。”
裴清越没有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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