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抵押记录
“一期是探路，二期是上量。”沈鸢把笔放在桌面上。
“一期投了这么多钱把路走通了，二期如果不把产能拉起来，一期的成本短期内就收不回来。只有把产业链往下游延伸，前期的投入才有真正的产出。”
陈青没有说话，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规划图。
红线内的面积不算小，靠山村南片那块地他之前见过相关材料，当时没有特别留意。
但沈鸢把它单独圈出来，说明她对这块地的意向已经很明确了。
“这块地的面积是多少？”他问。
“加上配套设施用地，一共一百八十亩左右。”
陈青在心里算了一下。
一百八十亩工业用地，如果按文通一期的节奏推进，加上设备安装和人员培训，从拿到地到投产大约需要一年左右。
电池材料前驱体的市场行情他不太熟，但沈鸢既然敢在二期规划中摆出来，说明她已经做过完整的市场研判。
“你算过投产之后的效益没有？”
沈鸢看了他一眼。“年税收抵你们县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带动就业至少八百人，上下游配套还能再加。随时可以找人核实，这些数字不是我随口说的。”
陈青没有接话。
县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大。
清平县的财政收入基数不算高，如果文通二期能落地，相当于凭空多出一块稳定的税源。
这个政绩，换谁来都会动心。
“地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启动？”他问。
“越快越好。”沈鸢解释道，“我已经让人把立项材料和用地申请准备好了，接下来要过乡镇备案和县里审批两个环节。只要你那边能帮忙盯住程序，我这边随时可以报。”
“那你先把材料报上去。”陈青说道，“乡镇备案那边，米驼乡现在有周志鹏，他分管项目推进的活，对接你的业务应该没问题。高庙乡那边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但你报材料的时候先走正常程序，等乡里批了再往县里递。”
“虽然我已经到组织部工作了，但前期督办接洽是我在负责，这个事我还是可以盯着的。招商局和相关审批单位我都可以打个电话。”
陈青尽管已经说了他不管，但事实上要真的完全不管，他也做不到。
倒并非是因为他自己说出来的理由，还有沈鸢这个邻居确实也不错。
在合规合法的条件下，帮一帮没什么问题。
沈鸢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怎么盯了。
她伸手把规划图又折起来放进工装口袋里。
“还有一个事，你可能需要知道。”
“什么事？”
“那块地，在鼎丰集团案发之前，被秦季私下抵押过。”沈鸢话里带着一丝担忧，“抵押给了省能源旗下一个关联公司。后来鼎丰案发，抵押随之失效，但权属的链条上有一道灰色地带。”
陈青也听出来了问题，但不明白沈鸢话里的意思，“灰色地带是什么意思？”
“土地流转的备案记录里，有一段衔接不上。”
沈鸢解释道：“秦季把地押出去的时候走的是私下协议，没有走正规的抵押备案。后来抵押失效之后，这笔记录没有从土地管理的系统里完全清除。现在如果重新启动这块地的流转，需要把那段灰色记录处理干净。”
陈青靠在椅背上。
这块地在靠山村南边，位置好，面积够大，符合文通二期的布局。
上次迁移村民是为了配套企业腾挪位置，但二期标注的位置就不在腾挪的区域内。
沈鸢明知道依然要选择这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或许看出了陈青的疑惑，沈鸢给陈青解释了原因。
二期选这边的目的，主要还是考虑靠近省道。这样一来以后的运输就要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就算乡里换了领导也不会给企业带来运输阻碍。
她没有明说，但那个意思很明显。
文通是打算长期在米驼乡发展，但米驼乡腾挪出的位置，包括乡里修建的快速车道，未来都存在变更使用权或者因为保养问题扯皮的可能。
还不如一开始就避开这个可能要爆的雷。
毕竟，米驼乡不是开发区。
这块地选了好位置，但那段灰色记录就像一枚地雷，走到推进项目程序的时候随时可能被人翻出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上个月。”沈鸢声音低了一些，“我做立项调研的时候，发现土地权属文件里缺了一页。后来找人查了一下，才知道这一段。”
“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没有。”沈鸢看着他，“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陈青沉默了几秒。
沈鸢把这件事放在他面前，说明她没打算绕开他处理。
如果她想绕，她大可以找人私下把灰色记录抹掉，不需要告诉他。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问。
“我处理不了。”沈鸢摇摇头，“这是县里的土地管理记录，我能做的就是告诉你情况。至于怎么把这段灰色记录清洗干净，那是县里要考虑的事。”
她说完这句话，看着陈青目光带着期待。
陈青想了想，“这件事我给祁书记反映一下，现在我没权管，但她这个县委副书记可以过问。”
“陈青，”沈鸢忽然问了一个让陈青没想过的问题，“你帮我做这么多事，是不是因为文通集团？”
“当然，不是因为你，谁来都一样的。”
“真的谁来都一样？”
陈青看着她，没有回答，眼露不解。
沈鸢瞪着眼睛问道：“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官商勾结？”
“我勾结谁了？”陈青笑道：“如果去你家蹭两顿饭也是勾结，那我还真没办法解释。”
沈鸢笑了。
“陈青，你要是有兴趣继续往上走，文通一定会支持你成为清平最好的县长。”
陈青傻了，“沈大姑娘，沈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沈鸢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相信你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而且时间也不会长。”
周一上班，陈青到办公室之后，记着沈鸢所说的事。
打开电脑，在内部系统里搜索“靠山村南片地”的关键词，系统跳出来的条目只有两条。
陈青点开第一条，是一份两年前的土地流转备案记录。
备案申请单位是鼎丰集团，签字的是秦季，用途栏填写的是“工业配套用地”。
备注栏里有一行额外的信息——“该地块尚未完成正式流转手续，备案仅作意向登记。”
陈青盯着那行备注看了一会儿。意向登记，也就是说秦季当年想拿这块地，但还没走完程序就停了。鼎丰案发之后，这块地的流转记录就一直挂在那里，没有推进也没有注销。
他关掉第一条，点开第二条。
第二条是鼎丰集团的一份内部用地意向书，内容比第一条更简略，只有一段文字说明，写的是鼎丰集团计划在这片区域建设配套仓储设施的初步构想。
落款时间比备案记录早了两个月。
陈青把两个时间放在一起比了一下——意向书在前，备案在后，中间间隔大约两个月。
秦季先有了用地的想法，然后去做了备案登记。
但备案登记目前的状态显示的不是“已获批”，而是“意向登记”，说明当时审批流程卡在了某一步，没有走完。
后来秦季通过私下抵押拿到了控制权，但抵押手续没有走正规备案，所以系统里只有意向登记，没有正式的权属转移记录。
这就是沈鸢说的“灰色地带”——地还在账上挂着，但谁都没有完整的手续。
陈青把页面关掉，没有打印。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电脑屏幕已经回到了搜索页，光标在搜索框里一闪一闪的，他没有再去打字。
他拿起手机，翻到沈鸢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对方那就接了起来。
“我这边查了一下。”陈青简要地说明了一下，“那块地在系统里的记录只有两条，都是意向性的，没有正式流转手续。备案记录里写的也是‘意向登记’，说明当时审批没有走完。”
“那抵押记录呢？”沈鸢追问道：“系统里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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