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考察中
“写没花多少时间。但回去之后，下午查了一下资料，晚上回家又系统性地分解了一下，晚上十点多才动的笔。写了两版，第一版写得太散了，又重写了一版。”
刘振解释道：“您说不必写具体方案，我就没列措施。有些话可能不成熟，您看着有什么不足的，指出来我调整。”
“不用急着否定自己。”陈青说，“能写出来，就说明你看到了。”
刘振迟疑了一下才回应，“也只是看到一些表面，真实的问题还需要对照实际情况。”
陈青点了点头。“那你觉得，高庙乡这段渠，按照你的思路，应该怎么收尾？”
“两种办法。”刘振回答得很快，没有停顿。
“第一种，水利局派人重新验收，认定项目不合格，施工方承担整改费用，把渠首接水口改到位。这个办法程序上最稳，但整改周期长，水至少还要等两个月才能通。”
“第二种，乡里直接安排经费重新做接水口，先通水，再通过验收。钱从乡财政的机动资金里出，施工队重新选。”
“你倾向于哪一种？”
“第二种。”刘振说，“水得先通上，老百姓的灌溉需求不能等。后续的追责程序可以并行，不影响工期。而且第二种办法的分工很清楚——水利局负责验收程序，乡里负责整改执行，不冲突。”
陈青没有评价他的选择。
他又问了一句：“你写的那句‘如果无人纠正，其他项目也会同样处理’，你有没有看到过高庙乡其他项目也有类似的问题？”
“目前没看到具体案例。”
刘振摇摇头，“但我昨天从高庙乡出来之后，又回去查了一下杨柳乡的项目记录。前年杨柳乡有一个小型灌溉项目，也有过类似的情况——验收通过但通不了水。后来是崔书记回来之后，要求施工方返工，问题才解决。”
“崔建国怎么要求的？”
“他把施工方负责人叫到现场，指着干渠说了一句‘水不通，款不结’。施工方三天之内就把问题改到位了。”刘振说完，停了一下，“这个事是郑剑士在的时候签字验收的，但崔书记后来改过来了，没有留下后续的问题。”
陈青没有接话。他拉开办公桌抽屉，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了进去，然后看着刘振。
“我明天要去见一个人，你一起去。”
刘振没有问见谁：“行。几点？”
“早上八点半，在我办公室碰头。”陈青说，“穿得随意一些就可以，不用太正式。”
刘振点了点头，站起来退出了陈青办公室。
门关上的时候，陈青坐回椅子上，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重点还是那段话——“验收不是技术审查，是态度审查。如果负责验收的人不要求‘必须通水’，那施工方就没有动力把水通上。”
这段话比他预想的要深。
刘振看到的不是“水渠有问题”，他看到的是“为什么水渠会有问题”。
他拿起座机拨通了祁玉婷的电话：“祁部长，刘振看得见问题。明天我准备带他去见林思源，当面看他对林思源的态度。”
祁玉婷的回复很快：“你打算让他和林思源当面碰？”
“林思源的问题不是能力，是状态。他在高庙乡待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自己说了算。如果刘振去了之后能让他感觉到新来的人比他更较真，他的状态可能自己就会松动。不用直接调整，他自己会走。”
祁玉婷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才回应：“这个思路可以。你安排的时候注意分寸，别让人以为是组织部在逼退。”
“好，我会注意的。”
挂了电话之后，陈青在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
上午剩下的时间，他把高庙乡近三年的工作汇报又翻了一遍。
内容都在正常范围，工作进展正常，没有特别差，也没有突出。
林思源在汇报中提到的都是“已完成”“已推进”，极少提到“未完成”和“困难”。
这说明他习惯于报喜不报忧。
陈青把高庙乡三年的工作汇报合上，放回文件架。
这些材料看不出问题，恰恰说明林思源的问题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他什么都没做。
一个乡镇党委书记如果三年都没有遇到困难，那他大概三年都没有做过需要克服困难的事。
他站起来，准备去接杯水，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黄楚江秘书的声音：“陈部长，黄书记请您上来一趟，现在方便吗？”
“方便。我马上到。”
陈青放下话筒，拿起笔记本出了办公室。
上到七楼，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陈青依旧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等到黄楚江示意后，他才走了进去。
黄楚江伸手示意了一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眼睛一直看着陈青的反应。
陈青走到办公桌前，先是微微欠身才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没有翻开。
黄楚江把面前的文件合上，往旁边推了推，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的视线在陈青脸上停了一下，开口时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不急着下结论的事。
“我听说你昨天约谈了高庙乡的林思源。”
“是的，黄书记。”陈青说，“高庙乡有一段水利项目，资金拨付时间和工程完工时间对不上。我约林思源同志谈了一下情况。也是为干部实务考察写资料。”
黄楚江似乎并不在意陈青的“越权”调查，而是问道：“谈的结果怎么样？”
“他承认项目存在管理漏洞，但把原因归结为乡长空缺、行政事务空转。他认为自己作为党委书记，管不了具体行政项目。”
黄楚江听完，既没点头，也没表态，而是话锋一转：“你来组织部这段时间，看过多少乡镇干部的档案？”
陈青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顿了一瞬才开口。
“十个乡镇目前基层干部短缺的七个乡镇的中层以上干部，基本都翻过一遍。有一些印象深的，看了不止一次。”
“那你觉得，一个乡镇干部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比上一问更直接。
陈青没有急着回答，把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开口：“是做事的能力，不是会来事的能力。乡镇的事要落在土地上，落在项目上，落在老百姓能不能用上水、走上路上。能把这些事干出来的人，就是乡镇需要的人。”
黄楚江看着他，没有打断。
陈青继续说：“会来事的干部不缺，但能扛事的干部少。林思源的问题就是他坐在党委书记的位置上，但不再扛事了。他把事推给‘乡长空缺’，等于是说他这个书记只管看方向，不管落地。这不是一个乡镇党委书记该有的状态。”
他的话没有放在林思源的这种“懒政”该不该处理或者谈话上，而是放在组织部对干部的考核和分析判断上。
黄楚江听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节奏不快。
“那你现在的干部调整名单里，有能扛事的人吗？”
“有。”陈青说，“杨柳乡经济发展办主任刘振。我带他去高庙乡看现场，他当场指出渠首接水口标高不对。回来之后写了一份分析，写的是‘为什么会出现这个问题’而不是‘怎么修’，他看到的是根子上的人的问题。”
黄楚江点了一下头。“那你打算把他放到高庙乡？”
“正在考察。”陈青说，“还有几个细节需要确认，但方向是这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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