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关系
那天晚上陈青回到湖滨花园之后没有进了书房。
坐在书桌前，思考着最近查到的问题。
原本只是简单的干部任职筛选，却把杨柳乡曾经的一些老问题翻了出来。
之前在处理那些乡镇一把手的时候，田羽容似乎并没有查那么深，但他也相信绝不是留到今天才让他有机会来查的。
结合田羽容刚出任县委书记时候，不让自己插手调查韩振邦的案子，这次不只是是让祁玉婷给自己传话，临走前还专门来提醒自己组织部工作界线的问题。
莫非这其中还真有什么问题是不适合继续查下去的。
他在书房一直坐到深夜，依旧没有想明白。
窗外的夜色已慢慢加深，黑暗处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第二天早上到办公室之后，一夜的思考让他没找到答案，但他心里已经决定，还是按照田羽容和祁玉婷的建议，暂时放开那些问题。做好自己组织部门的工作。
陈青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把剩余空缺岗位按乡镇逐项列出来。
高庙乡乡长、两个乡的党委书记、柳江镇副乡长、杵山乡副乡长，五个岗位排成一列，后面是空白的推荐人选栏。
他把文档打印出来，拿着那页纸去了祁玉婷办公室。
“第二批方案的岗位清单，您过目一下。”
他把纸放在祁玉婷桌面上，“高庙乡乡长是重点，两个党委书记也需要尽快定，柳江和杵山的副乡长可以稍微往后排。”
祁玉婷看了一眼，没有提出异议：“你打算怎么推进？”
“先把组织科的人叫到一起，让他们参与推荐。这次我不一个人定名单，让他们把想法写清楚，汇总之后我再过一遍。”
祁玉婷点了点头：“可以。”
陈青回到办公室之后拨了组织科的内线电话：“下午两点半，你那边的人都到我办公室来，开个短会，讨论第二批乡镇空缺岗位的人选。”
下午两点半，组织科五个人都到了。
陈青坐在办公桌后面，让他们围着办公桌坐，没有去会议室。
他先把打印好的岗位清单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份，然后开口：“第二批空缺岗位就这五个。这次名单不是由我一个人定，你们各自看一遍，觉得谁合适就把名字列出来，理由也要写清楚，不用在会上当场说，会后整理成书面材料交过来就行。”
有人问了一句：“有没有优先考虑的方向？”
“高庙乡那边优先考虑有项目经验的，两个党委书记的岗位优先考虑现任副职或者有党委工作经历的。其他乡镇按常规方向走。”
组织科的人各自拿着清单回去了。
第二天上午，组织科把汇总后的推荐名单送了过来。
五个人各自列了一份，陈青打开电脑逐一核对。
大部分人选的提名都在合理范围内，每个人对应的推荐理由也都有据可查，但在翻到第四个人的名单时，他看到一个名字——方远。
推荐理由栏写着：“现任柳江镇经济发展办副主任，工作认真，群众基础较好。”
陈青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他把鼠标停在那行字上，回忆了一下之前翻过柳江镇的干部档案，名单里没有这个名字。
他拿起座机拨了组织科的分机：“方远这个人，是谁推荐上来的？”
“是柳江镇党委那边报上来的。”电话那头的人说，“他们那边报了两轮，第一轮报的是另一个人，后来改成了方远，说这个人更合适。”
“他之前在柳江镇待了多久？”
“在柳江镇的时间不长，他是从市直机关调回来的，之前在肃宁市发改委工作过两年。”
陈青说了一声“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打开人事档案系统输入方远的名字，调出了完整档案。
履历表上写得很清楚：入编前在市发改委工作过两年，岗位是项目对接岗，两年后调回清平县，分配到柳江镇经济发展办任副主任，至今工作了一年半。
考核记录稳定，没有突出项目成绩，也没有负面记录。
陈青盯着“市发改委”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档案，没有把方远列入主推名单。
他在方远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问号，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需核实市直机关经历及调回原因。”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显示的是一个肃宁市区的座机号码，他没有存过。他接起来：“喂？”
“请问是陈部长吗？”
“我是。”
“陈部长您好，我是方远之前在肃宁市发改委的同事，姓刘。我叫刘明，冒昧打扰您，是想跟您聊聊方远的情况。”
陈青握着手机，没有马上回应。
对方说话的语气客气，措辞也规矩，但“冒昧打扰”这种开头在他接过的电话里很少出现，更像是有人安排好了才打的。他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是方远那边给的，他说组织部在了解情况，问方不方便跟您联系一下。”
“你是他前同事，还是他让你帮忙介绍情况的？”
刘明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算是同事。他在发改委那两年我们同一个科室。这次听说组织部在摸底乡镇干部，我就想主动跟您聊几句，也算是帮忙做个侧面了解。”
陈青说：“那你说说他的情况。”
“方远这个人做事比较实在，在市发改委项目对接岗上干了一年多，经手过几个小项目，虽然没有大的成果，但执行能力是有的。后来他申请调回清平县，听说是家里老人身体不好，想离家近一些照顾。”
“他调回清平的时候，发改委那边对他的评价怎么样？”
“评价不错。他走的时候科室负责人还专门跟他说过，以后想回来随时可以联系。”
陈青把这几句话记在脑子里。
对方说了这些之后没有继续多聊，客气了几句就挂了。
陈青放下手机，把方远的档案重新打开看了一遍。
档案里的履历和对方说的基本能对上——没有大的出入。
但刘明的电话来得太主动了，话也说得很周到，周到到像提前准备过的。
他没有急着给方远定性，也没有把他从名单上删除。
他在方远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备注：“有前同事刘明主动来电介绍情况，信息与档案一致。暂列观察，不纳入主推。”然后把档案合上放回了柜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同时转着两件事。
方远的市直机关经历看起来没有问题，但主动来电的前同事让他多留了一个心。
下班时间到了，他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公示栏，新书记到任的通知还在。
然后，当他的脚步刚走出大厅，一个身体的本能就感觉那个发过几次的陌生号码会有新的消息来。
刚摸出手机，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果然发来了一条新的短信：“审计那边的核对结果出来了，有一个项目的签字对不上。”
陈青站在停车场里看着那行字，眉头微微蹙起。
审计终于拿到纸面矛盾，可这条消息又经由这个来路不明的号码送到自己手上，真假难辨。
有人一直在给他递消息。但到现在，他没有把这些事连成一条完整的线，但他能感觉到这些片段正在往同一个方向靠拢。
第二天早上他到了办公室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市委组织部干部科刘建松的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刘科长，我是清平县组织部陈青。”
“陈部长，有事？”
“帮我查一个人。方远，之前在市发改委做过项目对接，现在在清平柳江镇。我想确认一下他在发改委期间的具体岗位和离岗时的评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刘建松似乎在翻找记录，过了大约一分钟声音重新响起来。
“方远，确实在市发改委干过，岗位是项目对接岗，在职一年零十个月。离岗原因是个人申请调回清平。离岗时的考评是合格，没有异常记录。”
“考评里有没有提到他经手过的具体项目？”
“没有。只有综合考评结论。”
“谢谢刘科长。”
“不客气。”
挂了电话，陈青在笔记本上把刘建松的话简略记了下来——岗位对得上、时间对得上、考评依旧是没有异常。
难道是自己的怀疑出了问题，亦或者还有别的原因，有人在故意引导他向错误的方向。
快到中午的时候，方远那个叫刘明的前同事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陈青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没有马上接，等它响到第三声才拿起来。
“陈部长，还是我。刘明。”
“你说。”
“我昨天跟您说过方远的情况，我想再补充几句。他在发改委那段时间虽然经手的项目不大，但他的工作态度是没问题的。调回清平之后我们也偶尔联系，他在柳江镇干的活不算轻松，但从来没抱怨过。”
陈青听他说完，没有评价，问了一句：“你昨天说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聊聊他的情况，现在我想问一句——你打这个电话，是他让你打的，还是你自己想打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是我自己主动打的，他觉得不太合适找您直接说，我就想着帮他把话递一下。”
“你跟他的关系是？”
“以前一个科室的，关系还不错。他调走之后我们也还联系。”
陈青没有继续追问对方为什么这么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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