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放弃三宅
周纪言身体前倾，目光越过山本，直刺三宅，“三宅中佐，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儿玉机关的密室里，会有这么多药品吗？”
“那是……那是缴获的物资，我们正准备上缴。”三宅结结巴巴地辩解。
“上缴？上缴到哪？上缴到你在租界的私人账户里吗。”周纪言冷笑一声。
三宅沉默下去，陆军省审计部门的代表接过了话头。
“根据码头清点报告，”代表翻开面前的文件，“在儿玉机关控制的仓库中，共查获以下未登记物资：
精炼钨砂四百二十吨，价值约六百万圆。
黄金三百公斤，无铭文无编号，价值约一千二百万圆。
......
盘尼西林和磺胺粉四十箱，价值约两百万圆。
军用燃油两百桶，编号NNS系列，属海军后勤本部专用物资，按规定不得转为民用。”
他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看向山本。
“以上物资的总价值，保守估计超过两千五百万圆。
按照陆军省审计条例第十二条，任何未登记军需物资的私自截留、转卖行为，均属严重违纪，最高可判处十年监禁。如涉及通敌，最高可判处死刑。
我想请问海军方面，这批物资的经手人是谁？由谁批准存放？存放目的是什么？”
又是一连串的三个问题，山本深呼吸几次，都没能张开嘴。
“不用为难山本将军。”周纪言开口，窃窃私语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三宅中佐。”
三宅再次抬起了头，露出阴沉的面容。
周纪言将通红密电的复印件扔在桌子上，“这封电报里写得很清楚，‘致山王，药品已收悉，钨砂将于下月发货’。
我没记错的话，山王是儿玉机关的代号吧。”
“那是栽赃。”山本忍不住辩解，“藤原少将，你拿出一份来历不明的电报，就想指控一名弟国功臣？”
“功臣？”周纪言不屑地挑了挑眉，“好，我们不谈密电，我们谈谈影佑中将。”
提到影佑祯昭，海军的人都哑火了，火灾里陆军死了足足四个人，三个还都是中将。
海军只死了两个佐官，确实是理亏的一方。
周纪言继续说：“三宅中佐，火灾当晚你也在那家料亭。是不是你带去了那几桶原本属于儿玉机关、被掺了火药的‘特种燃料’？”
三宅的瞳孔骤然收缩：“我没有！当然不是我！”
“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是谋杀。”周纪言加快语速，“海军为了掩盖巨额贪腐和通敌行为，联手红方，刺杀了不支持他们生意的影佑中将。
山本阁下，这个结论如果传回国内，你觉得海军省的那几位长官，还能坐稳他们的位子吗？”
山本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明白，这一次确实是海军输了。
火灾现场从三十日晚上就封了起来，去现场勘察也是在所有人眼皮子地下，栽赃的概率极小。
还有那一封不知道谁发的红方密电，山本找了好几个技术专员看过，都说肯定就是红方发出的。
三个火场证据，加上这封密电，算是彻底把儿玉机关钉死了。
事到如今，只有断尾求生。
山本终于站了起来，他整了整军服下摆，看向周纪言。
“梅机关提出的证据，海军方面会认真调查。”他的声音趋于平静“在调查期间，三宅中佐将暂停一切职务，接受内部审查。”
三宅猛地转头看向山本，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山本少将......”
“带出去。”山本没有看他。
两名宪兵从门外走进来，站在三宅身后。
三宅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没有挣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两名宪兵跟在他身后，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纪言靠在椅背上，看着三宅背影，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三宅不会是最后一个他要清算的人。
山本带着海军的人鱼贯而出，汪伪官员收好文件，向周纪言微微点头致意，也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加藤敏郎还坐在原位，掏出打火机就要点烟，周纪言制止了他。
“别在这儿抽，我头晕。”
加藤只能收起打火机，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机关长，你今天把海军逼成这样，明天呢？”
周纪言开始和藤原澈一起收拾桌上的档案袋，把密电、合同、物资清单一份一份按顺序放回袋子里。
他没有抬头，“明天？明天会死更多的人。”
加藤哑然，没有再说话，起身离开。
.
三宅被带到虹口海军司令部的附属禁闭室。
房间墙壁刷着惨白的石灰，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
海军宪兵解开他军服的肩章时，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那是一对海军中佐的金线肩章，他刚戴上不到一年。
肩章被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口盖章。
宪兵关上门，铁锁发出一声沉重的撞击。
透过门上那个巴掌大的小窗，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个微弱的光斑。
三宅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没有哭，他只是开始回想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到底在哪个命运的岔路口走错了？
如果是周纪言在这里，他会告诉他，在你们选择侵略的时候。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山本的身影在小窗外停了一瞬，没有停留，继续走了。
三宅听着那串渐渐远去的军靴声，忽然笑了。
他笑山本，笑自己，也笑那些还在码头上奔波的海军。
他们还不知道，今天被关在这个房间里的是他，明天就会是别人。
同一时刻，梅机关办公楼。
周纪言站在窗前，望着外滩方向的万家灯火。
黄浦江对岸的杨树浦工业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雾中，几根烟囱正在往夜空里吐着黑色的浓烟。
会议的文件已经整理好了，密电、合同、物资清单、还有海军司令部的回复函，全部归档，编号封存。
藤原澈从京都回来之后就一直忙梅机关这边的事，随着三宅被关押，他也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本职岗位——防红课副课长。
周纪言的办公桌上还有一份没写完的报告，封面上写着【关于儿玉机关与红方秘密接触之初步调查报告】。
历史书上没有记载过三宅的名字，可能是记载过的资料被一起烧掉了，也可能他就像历史上那些逃脱审判的战犯一样，先调离华夏，发配到某个无关紧要的后方岗位，然后在战后摇身一变成为商人或政客，把他在这里做过的每一件恶事都埋在时间的尘埃里。
但这一次不一样。
周纪言会让三宅的名字出现在调查报告上，然后通过陆军省的审计渠道，进入Tokyo的军事档案系统。
战后，当盟军开始追查战犯时，这份报告就会成为铁证。
他用钢笔在报告上写下第一行字。
窗外，江面上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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