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托付

　　“臣妇参见舒皇后娘娘。”沈青辞依足了礼数，福身行礼。
　　“青辞，快起来，坐。”舒皇后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榻边的绣墩上，“在本宫这里，不必拘着那些虚礼。”
　　待沈青辞坐定，她便屏退了左右所有宫人，偌大的暖阁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今日这宴席，热闹吧？”舒皇后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回娘娘，是普天同庆的盛事。”沈青辞答得滴水不漏。
　　舒皇后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苍凉和悲戚。
　　“盛事？”她转过头，看着沈青辞，那双素来端庄温婉的凤眸里，此刻竟是毫不掩饰的恐惧与后怕，“在本宫看来，这更像是一场催命的符。每热闹一分，本宫与皇儿的处境，便更危险一分。”
　　沈青辞心中一凛，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青辞，本宫今日叫你来，不是想与你绕弯子。”舒皇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本宫……快撑不住了。”
　　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沈青辞的手，那保养得宜的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生产那日，本宫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太医说我血崩，是受了惊吓。可本宫自己清楚，那不是惊吓，是有人要我的命，要我腹中孩儿的命！”
　　“那依兰香的味道，本宫这辈子都忘不了。它就像一条毒蛇，顺着风，钻进本宫的寝殿，钻进本宫的骨头缝里，让本宫心悸、气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干，却无能为力。”
　　沈青辞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沉声道：“娘娘，都过去了。”
　　“过不去了！”舒皇后猛地摇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只要那毒妇还在一日，这件事，就永远都过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沈青辞，一字一句道：“陛下……只是禁了她的足。青辞，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在本宫与皇子，和她与李家之间，陛下选择了制衡。他需要那条毒蛇，来牵制我们。”
　　沈青辞沉默。
　　这些，她与苏冢卿早已料到，可从舒皇后口中亲耳听到，那份寒意，还是让她觉得刺骨。
　　“最让本宫心寒的，是储位。”舒皇后说到这里，声音已是哽咽，“皇儿是嫡长子，是陛下盼了多年的第一个皇子，于情于理，他都该是太子。可陛下……他只字不提。”
　　“他大赦天下，他普天同庆，他把所有能给的赏赐都给了，唯独这最要紧的名分，他吝啬得不肯松口。”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皇儿，并非是唯一的选择。他这是在给贵妃，在给李家，在给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留着念想！”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舒皇后才松开沈青辞的手，她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脸上那份脆弱与恐惧，渐渐被一种身为母亲的、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她重新看向沈青辞，目光灼灼，郑重得近乎是在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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