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现场解决问题,工程师们的折服和感慨
第二天一早,林言带着韩工和其他技术人员到了工地现场。
水工组的负责人叫马刚,近五十岁,黑瘦精干,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跑的;机电组的负责人叫孙伟,比马刚稍微年轻两三岁,戴着眼镜,手里攥着一卷图纸,一脸严肃。
两个人站在渠道边上,中间隔了三四步远,并且和他们身后的学生形成泾渭分明的两派,有种互不相让的架势。
林言瞥了眼他俩的表情,再想起昨天韩工对他的谈话,心里顿时有数。于是没有半分客套,准备直接以理服人:“走吧,从引水隧洞开始,一处一处看。”
一行人沿着渠道往上游走。
走到隧洞出口的位置,马刚先开了口:
“林工,这段衬砌用的石灰砂浆,确实是我同意的。”
“但我没想到水泥不够,标号也不稳,用混凝土砌了一半就有些顶不住的模样,韩工说将来通水非崩不可,我也认这个说法。可问题是返工重砌,至少耽误半个月。所以现在不强行顶着,到时候耽误工期该怎么办?”
机电组的孙伟在旁边冷哼一声:“半个月?”
“真要崩了,到时候整个洞子塌下来,半个月能补回来?”
马刚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总不能捅了娄子还不让人说实话吧?”
感受着两人火药味十足的呛鼻模样,林言没有接话,只是蹲下身去,用手抠了抠隧洞出口的衬砌表面。
石灰砂浆已经有些松散,指甲一抠就掉渣。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后语气平稳且中肯:“马工,石灰砂浆肯定不行,这个没得商量,但不用全部返工。”
“把渗水那一段凿掉,换成水泥砂浆,标号不够就掺一点水玻璃,速凝早强。其他的段落,只要没渗水,暂时先留着,等通水之后再灌浆补强。”
马刚愣了一下,语气有些不确定道:“水玻璃?那东西能掺?”
林言语气笃定:“能。水泥砂浆里掺百分之二到三的水玻璃,初凝时间能缩到几分钟,早期强度也上得快。你们工地上有硅酸钠吗?”
马刚想了想:“工地上似乎没有,但首都化工厂应该会有,等会我发电报问问那边的同事,到时候应该能调来一些硅酸钠。”
林言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压力前池的位置,马刚和孙伟又吵起来了。
“前池选在滑坡体上,这个方案是我定的。”
马刚指着前面那片斜坡,语气不忿:“当时上游渠道已经挖到那个位置,改线就要重新挖。十多万民工干了半个月的成果,你让我怎么开口说换地方?”
孙伟把图纸摊开,手指戳着上面的等高线:“马刚,你看看这个坡度,再看看下面的土层。前池蓄满水之后,几百万斤的重量压上去,滑坡体一动,整个前池就跟着滑。到时候水轮机进水管被拉断,厂房都得淹。”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改线?你知不知道改线要多少钱?要多少工?还有周围这些老百姓的田地和房子,到时候该怎么处理?你想过没有?”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两个人嗓门越来越大,争吵越来越激烈,他们身后的技术员们都瑟瑟发抖地站在原地,丝毫不敢插嘴,就连同为高级工程师的韩工也压不住现场满腔的火药味。
然而林言却没有任何劝阻,只是静静地站在前池的位置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不改线,也不换地方。”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原本激烈争吵的两个人瞬间都愣住了。
“前池不动,但在滑坡体的坡脚做文章。”
林言指着斜坡下方,语气笃定:“在这个位置打一排抗滑桩,桩深打到基岩,桩顶用钢筋混凝土连成一道横梁。前池的重量通过横梁传到抗滑桩上,桩再传到基岩。滑坡体不动,前池就稳了。”
马刚皱着眉想了想:“抗滑桩……那得多少混凝土?”
“比重新挖一条渠道便宜得多,而且也不用处理其他的琐事。并且抗滑桩也不需要多粗,一米见方,间隔两米打一排。混凝土不够就用浆砌石,外面包一层水泥砂浆。关键是桩要打到基岩,这个不能省。”
在旁边的孙伟也停下争吵,连忙在图纸上算了又算,确定数据合格后,脸色慢慢缓了下来:“那这样的话,前池是不是就不用挪了?”
“嗯,不用。”
孙伟看了马刚一眼,马刚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但那股剑拔弩张的劲儿明显泄了。
再往前走,到了厂房位置,孙伟提出了气蚀的问题:“转桨式水轮机,低水头工况下气蚀严重。苏联资料说要把转轮安装高程降下去,可尾水位本来就低,再降就要加深基坑,土方量翻倍。”
林言蹲在厂房基坑边,往下看了看后点点头:“加深基坑确实划不来。”
“换个思路,用不锈钢焊条在叶片背面堆焊一层抗气蚀层。”
“不锈钢焊条?咱们哪有那东西?”
“没有就自己做。”林言直接拿起纸笔,边写批条边说:
“先问首钢,如果首钢没有的话,就从鞍钢那里拉来铬铁和镍铁,随后用首钢的电弧炉加工后,找焊接师傅试制一批。”
“堆焊层不用太厚,两三毫米就行,气蚀先啃堆焊层,啃完了再补焊。比换整个转轮便宜得多。”
“放心,我写批条,到时候材料绝对能送过来,不用任何担心。”
听到林言把握十足的保证,孙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一句:“……这法子我怎么没想到。”
这些专家虽然刚才说话时各种带着火药味,但本质上只是理论和实践的路线之争罢了。所以林言对他们并没有什么恶感,在争取完话语权后,态度也相当谦虚客气:“可能是因为我涉及的知识面比较杂,冶金和电气都涉及。而且人脉稍微多一点,所以视野比你们可能稍微开阔点。”
在林言展露出足够的实力和人脉后,马刚和孙伟原本那水火不容的架势已经完全缓和下来,一左一右跟在林言身旁,摆出一副马首是瞻的态度,对林言的话言听计从,并且各种谦虚请教:
“林工,还有尾水渠淤积的问题,您看怎么解决?”
“那就把尾水渠出口做成活动的,汛期东沙河水位高,尾水渠出口被淹,水流不畅,泥沙就会在渠里淤。在出口加一道可调节的堰板,汛期的时候把堰板降低,让尾水渠的水位也跟着降,流速就上来了,泥沙冲得走。非汛期再把堰板升起来,保持水头。”
“可这堰板怎么做?”
“钢板焊一道就行,不用太厚,六毫米够了。关键是要能升降,用螺杆或者齿条都行。”
“林工,还有......”
稍微走了一圈,太阳已经快下山了。现在是 6 月的天气,哪怕是傍晚,温度依旧带着些热意,可围着林言的那帮技术人员没有一个喊累的,依旧紧紧跟随在林言身后,并且手里的纸笔刷刷地记录,生怕有任何遗漏。
而在晚上用餐时,马刚和孙伟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忽然马刚拍了孙伟一下:“靠,老孙,要是小林能早点来就好了。不然咱们这些天吵的架,究竟是图啥呢?”
孙伟无奈耸肩:“还能图啥?图丢人呗。两个四五十岁还带着一帮学生的老东西,一连吵了半个月都没结果的事情,结果人家一个 13 岁小家伙来了一天就解决了,你说咱俩老脸还算不丢人吗?”
“应该不算吧,毕竟小林他是个变态呀,谁家的小朋友像他这样搞出各种全国发明,而且搞出那么多的外汇项目?你看他批钱批条子,弄起来眼都不眨,哪怕论待遇咱们都比不过呀。所以输给这样的,也算是理所当然啊。”
马刚和孙伟之间并没有什么私仇,有的只是理论上的各种交锋而已。现在被林言用更完善的知识体系以及理论数据驳倒后,两人几乎都再无芥蒂,只有满腔的工作激情,以及闲暇时对林言的各种惊叹感慨。
而用餐的时候,这些消息通过警卫们也迅速传到廖部长和主任的耳朵中。
工棚里,几个大佬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廖部长率先八卦议论:“听说了吗?小林这才第二天,就把水工组的马工程师和机电组的孙工程师全都摆平了。”
“?怎么摆平的?”
“到现场走了一圈,一处一处定方案,而且好像搞了什么活动堰板、钢木闸门、滑轮组之类的,反正我倒是不太明白这些玩意。”
“不过别说是我,就算是那些技术员乃至专家们都有些不太懂,或者没想起来,毕竟这些全都是小林自己捣鼓出来的方案,这才让他们两个心甘情愿地服服帖帖,甚至他俩还能一起配合打下手呢。”
“乖乖,前天我还见那两个专家吵得不可开交呢,结果现在直接全都搞定了?难怪老廖你一直都想挖旅长的墙角呢,这样又能赚钱又能干的宝贝疙瘩,谁他妈不眼红啊?”
甚至连向来在下属面前不苟言笑的主任,脸上也泛起几丝笑意:“这小子的办事速度,还真是出人意料啊。我还担心他不太好和那些专家教授们相处呢,结果真是给咱们长脸啊。”
旁边一个大佬也插嘴:“是啊,真长脸啊,而且不论在哪都既能涨脸,又能涨经济。”
“别说哈市和魔都了,就连辽省那群狗日的现在都开始发大财。”
“我手下的那些厂长们听到林言要到来的消息,这些日子天天都跑到部门那里堵我或者哭诉,甚至为了排队先后都抢得头破血流,搞得我都有些想把小林留在这里不放回去了。”
主任摆了摆手,脸上骄傲的笑意依旧不减,只是语气里带着几丝警告:
“你可别让那些家伙们打扰到小林啊,且不说眼下水渠的重点项目,就算小林闲着没事各种休息,他们也不准打扰。而且小林不愿意干的项目,他们可不准死皮赖脸地缠着小林。”
“主任,您瞧这话说的,哪个厂敢这样子搞啊?但凡哪个敢死皮赖脸缠着小林,都不用咱们动手,其他厂长都能把那个家伙给活剥了,他们可都眼馋小林许久了,正愁没机会攀关系呢。”
而另一边,林言看着对面工棚内欢声笑语的大佬们,眼中闪过一丝感慨,随即快速结束用餐,和马刚、孙伟两人快速讨论完明天的施工计划,随后抽出剩余的时间,开始继续完善小马力拖拉机的图纸,以及书写其中的各种技术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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