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光凤凰返厂(6)
随着“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女生厢房那扇破败的木门被岑杳反手关上。
也将院子里那股浓重的霉味和黏稠的雾气隔绝了大半。
但屋里的情况,并没有比外面好多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更加令人窒息。
这是一间极其狭窄逼仄的土屋,连一扇像样的窗户都没有。
只有一个靠近屋檐的巴掌大透气孔,上面还结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蛛网。
常年不见天日,导致屋内的空气阴湿得仿佛能直接拧出浑浊的泥水来。
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黄泥和早已腐朽的秸秆。
墙角长满了厚厚一层暗绿色的霉斑,那些霉斑在昏暗中甚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绒毛状,仿佛某种正在呼吸的活物。
一股夹杂着老鼠屎、腐木和陈年汗酸味的潮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里钻进了一把湿漉漉的沙子。
屋子正中央,横着一张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的土炕,也就是俗称的大通铺。
炕上铺着一层发黑的破草席,草席的边缘已经烂成了絮状,上面随意扔着两床硬邦邦、散发着刺鼻霉味的破棉絮。
棉絮表面布满了可疑的暗色污渍,不知道是经年累月留下的汗渍,还是别的什么不可名状的液体干涸后的痕迹。
祝灵犀站在门边,微微蹙了蹙眉。
她天生触觉失灵,就导致她的其他感官很敏锐。
这种环境对她来说,确实是个极大的挑战。
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腰间的傩面,借着木头上残留的一丝香火气,来抵御这满屋子的作呕气味。
迟霜序则是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
她清冷的眸子迅速掠过屋顶的横梁、墙角的缝隙以及土炕的边缘。
手指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
若是在平时,她早就用代码构建一个无菌隔离罩,顺便把这屋子里的物理结构扫描个底朝天了。
但现在天赋被S级副本的规则强行压制,她只能凭借肉眼去排查危险。
“这环境……”岑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真是连惊悚游戏里的新手村都不如。我看这根本不是给人住的,倒像是用来停尸的义庄。”
她们先在房间里仔细检查了一圈。
确定没有藏着什么诸如“怨灵头发”、“人皮纸条”等肉眼可见的触发式禁忌后,她们才停下动作。
岑杳又抬起手腕,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抹微弱的白光在昏暗的屋子里亮起。
紧接着,一只巴掌大小,由纯粹的光元素凝聚而成的光凤凰,从她的指尖振翅飞出。
光凤凰在狭小的屋子里盘旋了一圈,它身上散发出的柔和光芒,犹如一把利剑刺破了屋内的阴霾。
所过之处,空气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刺啦刺啦”声,就像是冰冷的水滴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煞之气和肉眼看不见的脏东西,在光元素的灼烧下瞬间灰飞烟灭。
随着光凤凰的盘旋,屋里的那股阴湿潮气和刺鼻的霉味,肉眼可见地变淡了许多。
温度也稍微回暖了一点,至少达到了正常人类可以忍受的范畴。
做完这些,岑杳收回魔法,指尖再次亮起一道莹白色的荧光,对着脏兮兮的土炕释放了一个中级清洁术。
荧光如同一阵清风拂过,发黑的草席和硬邦邦的棉絮瞬间变得干爽洁净。
虽然看着依旧破旧,布料也还是那种灰扑扑的颜色,但至少没有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污垢感和尸臭味。
“行了,将就着睡吧。”
岑杳率先脱掉沾了黄泥的帆布鞋,和衣躺在了大通铺的最外侧。
她将双手交叠在腹部,姿态放松,但肌肉却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发力的微弱紧绷感。
祝灵犀和迟霜序见状,也没有矫情。
她们各自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的线索后,便挨着岑杳躺了下来。
迟霜序甚至连那件深灰色的工装连体服都没脱,只是把工具包解下来垫在了枕头底下。
屋子里陷入了安静。
岑杳闭着眼睛,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地勾勒了几下。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透明波纹以她为中心,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中级警戒咒。
如果有任何带有恶意的生物,或者是诡异存在靠近这间屋子,警戒咒不仅会立刻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还能自动形成一面护盾,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好了,睡吧。”
岑杳翻了个身,声音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平静。
在S级副本里,一味地将队友保护在温室里,会让她们失去对危险的本能警觉,那不是在帮她们,而是在害她们。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过度依赖别人就是走向死亡的第一步。
只有时刻保持紧绷,让身体和灵魂都习惯这种在刀尖上起舞的危机感,才能活得更久。
很快,女生厢房里只剩下三道平稳的呼吸声。
……
而此时,一墙之隔的男生厢房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操!”
谢昼行刚一进屋,门还没关严实,就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随着夜幕彻底降临,他那SSS级天赋“暗夜精灵”的被动效果开始显现。
原本在白天什么都看不见的空洞双眼,此刻在黑暗中却亮起了一层灵动漂亮的光芒。
他的视力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正常人的视觉还要清晰百倍。
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墙角结网的蜘蛛,哪怕是墙皮上最细微的裂纹,在他眼里都纤毫毕现。
也正因为如此,他把这间破屋子里的每一个令人作呕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特么是人住的地方吗?!”
谢昼行满脸嫌恶地用脚尖踢开了一只从墙角窜出来的、浑身长满脓包的老鼠,声音里满是崩溃:
“你们看这墙上的霉斑,都快长出毒蘑菇了!
还有这床,这破草席上面全是黑泥和不知名的黏液,这是刚从坟里挖出来的裹尸布吧?!
这要是躺上去,明天早上起来还能喘气吗?!”
“本少爷长这么大,就没住过这么差的房子!我家别墅的厕所都比这屋子干净一百倍!我家杂物房都没这屋子的霉气重!”
谢昼行一边在屋子里跳脚,一边喋喋不休地数落着,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创伤。
裴听澜坐在轮椅上,被他吵得脑仁一阵阵发疼。
他有些无助地扶了扶额头,狭长的桃花眼里满是无奈与费解。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默默收拾床铺的顾砚迟。
顾砚迟一言不发。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弯着,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肢,正一声不吭地把炕上那两床散发着恶臭的破棉絮卷起来,毫不犹豫地扔到墙角。
然后,他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一块防潮垫,认真地铺在草席上。
从裴听澜的角度看过去,这个平日里一拳能打爆鬼怪脑袋的男人,此刻背影显得极其弱小、可怜、又无助。
活生生像是一个被地主家恶少欺负,却又敢怒不敢言的哑巴长工。
裴听澜实在看不下去了,冷冷地开口:
“谢昼行。”
“你要是觉得你那张嘴皮子这么厉害,能把这房间里的霉斑说干净,能把这破炕说成席梦思,那你继续。
要是不能,就闭嘴,过来干活。”
他顿了顿,眼神凉凉地扫过谢昼行:
“或者,你可以选择去老王头一起睡。我看他那间正房应该比这里宽敞。”
谢昼行正数落得起劲,被裴听澜这么一刺,愣了一下。
“啊?还是不了,”
他从数落的状态里回过神来,转头一看,这才发现顾砚迟正在默默地铺床。
而且已经快把大通铺收拾出一块能睡人的干净区域了。
谢昼行难得地脸一红:“咳……顾哑巴,你放着我来!本少爷也就是随便吐槽两句。”
他虽然嘴上嫌弃,但动作却不慢,赶紧凑上去帮忙,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几床睡袋,胡乱地铺在顾砚迟垫好的防潮垫上。
裴听澜因为行动不便,没有去凑热闹铺床。
他操控着轮椅,在狭窄的房间里转了一圈。
他看得很仔细。
从墙角的裂缝,到屋顶的透气孔,再到门后的门闩,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
确认这屋子里暂时没有什么隐藏的禁忌信息或者诡异物品后,他才推着轮椅回到了大通铺前。
此时,顾砚迟已经把床铺彻底收拾干净了。
谢昼行其实没干多少活,纯粹是沾了顾砚迟的光,这会儿正心安理得地坐在最外侧的睡袋上。
三个健壮、正值盛年的大男人此刻要在不到两米宽的土炕上排排躺下,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局促。
“不行,我受不了这个氛围。”
谢昼行猛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来守夜!”
他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满是骄傲:
“反正我的天赋只有在晚上才有用,精神好得很,不用白不用。你们两个白天负责保护好我就行,晚上,本少爷罩着你们!”
裴听澜和顾砚迟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反驳,非常默契地点了点头,然后各自钻进睡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谢昼行本身就是个瞎子,这与他抽到的身份牌“可怜的瞎子”完美契合,因此他在这个副本里受到的规则压制是最小的。
夜晚由他来守夜,确实是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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