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盖瑞
杰克向来独来独往，受不了这种场景。
可此刻，他被乌泱泱一群爬行动物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嚷嚷声像潮水般往脑袋里灌
烦死了
他眼底的赤金色竖瞳微微收缩，尾尖不耐地敲击地面。
那一下下沉闷的叩响，让近旁的几只蜥蜴瞬间噤了声。
爬行区的生活确实比不上动物城内部的繁华，但胜在安定祥和，居民们生活和乐。
可杰克不一样。
他杀过的猎物，比某些动物一辈子吃进嘴里的还多。
那种从血与火里淬炼出来的杀气，像一层无形的冰甲裹在他身上，让每一个路过他的爬行类都本能地绷紧脊背。
他们见过蛇，却从未见过哪一条蛇像面前这只巨大的响尾蛇一样。
还有……他尾巴上的该不会是枪吧？
“杰克，别激动。”
凯文快步上前，抬手拦住他，压低声音，“事情还没办好，闹起来不好收场。
我们是外来客，别在人家地盘上惹事。”
他随即扬起一张笑脸，朝周围的群众摆摆手，“各位抱歉啊，我朋友脾气急，大家继续忙你们的，没事没事。”
人群在凯文温和的安抚下缓缓散开，但那些回头的目光仍带着惊惧，偷偷掠过杰克的身影。
凯文带着杰克和阿贝德一众，穿过狭窄的石板路，来到爬行区的市政厅大楼。
说是“市政厅”，这栋楼却寒酸得可怜。
一共四层，最顶上那层竟是用木板草草搭出来的，风一吹，缝隙里吱呀作响。
一楼前台坐着一只圆滚滚的河马，正打着哈欠。
他抬眼瞧见这队不速之客，为首的北极熊身形魁梧，身后跟着白狼，再往后，那条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蛇……
河马一个激灵，慌忙拍了拍身边一只水獭，“快，上楼通知镇长！”
水獭刚要窜出去，凯文已经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到河马面前：“不必了，我和奥伦先生提前通过信。”
河马接过纸条扫了一眼，认出镇长的笔迹，连连点头，朝旁边的楼道一指。
“这边。”
楼道狭窄，两侧的办公室门缝里时不时探出几颗蜥蜴或蛇的脑袋。
他们一见到北极熊和白狼，瞳孔骤缩，身体瞬间绷成弓弦。
可当目光越过他们，落到杰克身上时——那对赤金色的竖瞳正漫不经心地扫过来，带着一种猎食者独有的轻描淡写的审视。
所有的爬行职员都像被掐住了七寸，纷纷扭开头，缩着脖子，贴着墙根快步溜走。
一行人上了三楼，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最大的木门。
镇长奥伦是一条迷你的五花蛇，盘在一张旧软椅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慢悠悠地翻看报纸。
他身旁的办公桌后，几乎被文件山淹没的绿皮蜥蜴飞普莱斯正埋头整理，只露出一截抖个不停的尾巴尖。
听到开门声，奥伦连忙放下报纸，起身堆起笑来：“斯特罗少爷，快请坐。”
他摆动身子，示意旁边的客椅。
“不用了。”
凯文摆摆手，直入正题，“奥伦先生，麻烦给我这位朋友办个身份证明。”
他侧头朝阿贝德示意，阿贝德利落地打开手提箱，取出三沓崭新的钞票，码在桌上，推了过去。
“六万，再替他找块落脚地。他不一定常来，但来了，得有地方住。
多出来的，就当是补贴政府了。”
这个年代的动物城币，那可是钱当钱。
那三沓钞票在日光灯下闪着簇新的油墨光。
奥伦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尾巴尖不经意地探过去，将钱悄无声息地拨到桌角，又故作镇定地拉开抽屉，滑了进去。
他清了清嗓子，笑容更深了：“应该的，应该的。
少爷放心，您这位朋友，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帖帖。”
“那就行。”
凯文点点头，转身看向杰克，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杰克，你先在这边安顿。
我和阿贝德有事要办，先走了。
住处奥伦会安排。
如果有急事，打电话，会有人来接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帮我留意一条叫盖瑞的蛇。
你知道的，我们这些外来面孔在这儿太扎眼，就不多留了。”
杰克吐出猩红的蛇信，在空气中轻轻颤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嗯。”
凯文带着阿贝德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合拢。
办公室里只剩下奥伦、飞普莱斯，和那条盘踞在中央、几乎占去半个房间的巨蛇。
奥伦刚想开口：“杰克先生……”
话音未落，杰克那双冷漠的竖瞳已经钉在他脸上，压迫感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下来，奥伦瞬间噎住，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滚开。”
杰克低低一笑，庞大的上半身向前倾去，阴影将奥伦整个罩住。
正在埋头工作的飞普莱斯偷偷抬眼，只瞥见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吓得立刻把脑袋缩回文件堆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杰克尾巴一卷，精准地缠住奥伦的身体，像拎一只小虫似的把他提起来，随手放到一边，自己毫不客气地坐上了那张软椅。
他尾巴根部那截黑色机枪缓缓转动，齿轮啮合的“咔嗒”声清脆而冰冷，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来回弹跳。
“我时间宝贵。”
杰克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先给我查那条叫盖瑞的蛇。
一小时内，所有事情办完。”
凯文在时，他还会给他留几分薄面。
现在凯文走了，他可是杀手杰克，没必要对谁客气。
奥伦被那黑洞洞的枪口晃得头皮发麻，连声应道：“是、是！快，飞普莱斯！按杰克先生的吩咐，马上查！”
绿蜥蜴飞普莱斯把脑袋压得更低，几乎贴到桌面上，爪子哆嗦着翻动文件。
杰克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办公室，心里盘算着。
赶紧把凯文交代的事了结，在这破地方待两天就回去。
这儿连动物城边上的村庄都不如。
他想看电视剧了。
……
爬行区的深处，一棵巨树枝繁叶茂，粗壮的枝干上挂着几十个小木屋，像一串串风铃。
其中一间木屋的窗口，一条棕色的雌蛇探出半个身子，朝树下大喊：“盖瑞！盖瑞！快回来！
你塔克里叔叔说，今天城里来了一群动物。
北极熊和狼，都是吃蛇的！你赶紧给我回屋！”
树下，一条浑身湛蓝的长蛇正昂着脑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他叫盖瑞，刚满十八岁，年轻气盛，鳞片在光线下泛着漂亮的光泽。
“知道了，妈。”
他嘴上应着，却丝毫没有动弹，“我都成年了，别老催我。”心里却盘算起来，狼和熊？这他还没见过。
“你别逼我揍你。”
“我就不……”
话虽如此，盖瑞还是听话地扭动身体，顺着树梢爬上枝头，来到母亲身边。
母亲低声念叨：“你刚才不在，我可亲眼看见了，那群家伙成群结队地往市政厅去了，那气势，吓死人了。”
“市政厅？”
盖瑞眼睛一亮，原本懒散的身子瞬间绷紧，“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儿？”
“去市政厅门口瞅瞅。”
“不行！”母亲尾巴一甩，就要拦住他。
盖瑞却灵活地一扭身子，从母亲的围堵中滑了出去，身影三两下便消失在密密的树叶间，只留下一串轻快的声音：“就看一眼！一眼就回来！”
“盖瑞！”
母亲的呼喊被风吹散，盖瑞早已头也不回地窜出老远。
十分钟后，他来到市政厅楼前。
楼外围了一大群爬行动物，正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那群熊呢？”
盖瑞挤进圈子，迫不及待地问。
“刚走没多久。”一只老蜥蜴缩着脖子回答。
盖瑞顿时有些失望，耷拉下脑袋。
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盖瑞！太好了，你在这儿！我正想去找你！”
人群齐刷刷转头看向盖瑞。
盖瑞也是一脸茫然——找我？我才来。
来人正是飞普莱斯，他气喘吁吁地从楼里跑出来，一脸庆幸：“走，镇长叫你！说是你有个亲戚要见你。”
“亲戚？”
盖瑞更糊涂了。
他从小在爬行区长这么大，从没听说外面还有什么亲戚。
但飞普莱斯神色急切，不由他多想，便跟着上了楼。
等到飞普莱斯推开三楼那扇门，盖瑞抬眼望去，瞬间僵在原地，镇长的软椅上，盘踞着一条他从未见过的巨蛇，体型大得离谱。
那双赤金色的竖瞳正冷冷地锁定他，像两枚烧红的钉子。
一种从未有过的，源自本能的恐惧从尾尖浇到头顶，他下意识想扭头退出去，却听见身后“咔哒”一声——门被飞普莱斯从外面锁上了。
杰克打量着面前这条蓝蛇，缓缓吐了吐信子，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呵，这里的蛇，连点凶性都没有，全是一群软蛋。”
他尾部的机枪轻轻转动，那齿轮声在密闭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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