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等天亮我们追上去
澄澈的白光缓缓收敛，顾盛年胸口的起伏终于稳了下来。
宋野收回双掌，额角密布细汗，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连续高强度催动治愈异能，几乎掏空了他大半异能，可他顾不上自己，快速又检查了一遍顾盛年的脉搏与瞳孔，确认毒素彻底剥离、脏腑生机重新运转，才彻底松了那口气。
“命是保住了。”他嗓音带着透支的沙哑，“蛛毒清得干净，内伤也在修复。但他这段时间透支得太狠，加上贯穿伤直透胸腔，接下来至少半个月不能动用异能，连剧烈动作都要避免。”
黄莺蹲在栀萌身边，看着满身血污的她，眼眶红了一圈，声音都带着抖：“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断桥的时候河水暴涨，我们拼了命找你都找不到，还以为……还以为你被冲走了！”
陆时衍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蹲下来，替顾盛年整理好衣襟，又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垫在他头下。
栀萌靠着枯草堆，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看着眼前三个熟悉的面孔，心底却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意。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断断续续把这些天的经历说了个大概：断桥被洪水冲散后，她顺着河道漂到了肉联厂据点附近，被姨婆收留，顾盛年随后也被带入据点。
两人起初以为遇到了好心人，却渐渐发现那座据点是一处养蛛人的巢穴——姨婆以收留幸存者为名，将所有人驯化成供能养料，日夜催熟冷库深处的一枚灾厄蛛卵。她和顾盛年识破阴谋、毁掉孢子陷阱，却被姨婆提前催出蛛女，在冷库里搏杀至力竭，最后拼死逃出……
说到蛛女出世、绝境逃亡时，黄莺攥紧了拳头，陆时衍的指节也捏得发白。
“你们……能从那种怪物手里逃出来，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黄莺声音发颤，伸手轻轻抱住栀萌，不敢用力，怕碰疼她的伤口，“以后不准再一个人逞强了，还好赵冷檀找到了你，不然我们真的不知道要该怎么办了。”
黄莺没有问那些细节，比如为什么会有丧尸引路，栀萌他们是怎么平安逃出来的。
每个人都有秘密，栀萌他们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栀萌靠在她怀里，鼻尖一酸，却没有哭。
宋野用余下的异能给栀萌疗伤，外伤几乎好了大半，只是异能耗尽所带来的精神上的疲惫没有办法彻底消除。
但这也足够让栀萌喘息片刻了。
变异哈士奇明显有些害怕，可它大概率在变异之前应该是被人圈养的家犬，发现几人没有伤害他的意图之后，便凑过去蹭了蹭宋野的手心，示意自己也想要被治疗。
宋野不由得失笑，心情稍微轻松了些，也给变异哈士奇治了伤，还不忘低语一声。
“谢谢你，保护了萌萌。”
哈士奇与有荣焉的点点头，好像听懂了一样。
这一瞬间的轻松让大家不由得失笑。
不过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队伍在旷野边缘寻了一处废弃的加油站落脚。
赵冷檀和陆时衍轮流警戒，栀萌守着顾盛年，宋野则靠着墙闭目恢复异能。
火堆燃起，黄莺心疼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包面包，用签子穿好了，在火堆上烤过之后递给栀萌。
“这么长时间，饿坏了吧，估计没吃什么正经东西，先少吃点垫吧垫吧，等回去了，我给你弄点好吃的。”
香喷喷的烤面包片勾动了栀萌的味蕾，她忙不迭地接过来大快朵颐。
还打了个饱嗝。
下半夜，顾盛年终于醒了。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入目是破旧的天花板、跳动的火光，还有守在一旁、困得直点头的栀萌。
“……栀萌？”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栀萌猛地惊醒，看见他睁着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又惊又喜，声音发哽：“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顾盛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怔了怔，随即弯起唇角，虚弱地笑了笑：“哭什么，我这不是……还活着么。”
栀萌赶紧按住他：“别动！宋野说了，你半个月都不能乱动！”
“……好，不动。”顾盛年乖乖应着，目光却落在她身上，细细扫过她满身包扎的伤口，“你呢，伤得重不重？”
“我没事，皮外伤。”栀萌摇头，声音轻下去，“倒是你……蛛女那一下，本来是冲我来的。你又替我挡了。”
顾盛年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保护你们，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火光跳动，照着他苍白的侧脸。
栀萌不太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不过她想起了前世，很多和顾盛年穿着一样衣服的人，无条件的救助那些落难的普通人，甚至有些人用生命为代价。
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蓬勃向上的朝气，坚韧不拔的像极了从荒漠里生长的白杨，悄无声息地守护着大家。
栀萌不懂，她也永远做不到那样。
她搓了搓脸：“你下次别这样了，要是因为我你死掉了，我会很难受的。”
顾盛年点点头，刚要说话，被二人声音吵醒的陆时衍便睁开眼睛，定定的看向了顾盛年。
“我们会保护她，谢谢你，顾长官。上万百姓已经在前往苏市的路上，我们现在没有车，大概得一天时间才能和百姓会合。”
他话题转移的生硬，顾盛年没注意，适时的露出担忧表情。
“等天亮我们追上去。”
顾盛年闻言，眸色微微一沉。
他眉心轻蹙，认真颔首：“百姓为重，不能让迁徙队伍脱节太久。”
陆时衍淡淡点头，目光扫过沉沉夜色，声音清冷平稳：“断桥塌方、河道泛滥，沿途异兽暴动频繁，大队伍行进极慢。黄莺沿途探查过踪迹，他们刻意放缓了脚程，在苏市外围的临时缓冲营地休整等候，给我们留了追赶的余地。”
一旁靠在墙边调息的宋野缓缓睁眼，接过话头：“刚好，你重伤未愈，正好借着这一夜休整蓄力。天亮出发，匀速赶路，不会勉强，既能追上大部队，也不会拉扯你的伤势。”
黄莺也连忙附和，蹲在火堆边拨了拨跳动的星火：“对对对，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伤！之前你拼得太狠，异能、体力都透支见底，再强行赶路动用力量，不用半个时辰，伤口必然崩裂，到时候反而拖累全队，耽误追上百姓的进度。”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务实的叮嘱，打消了顾盛年想要连夜赶路的念头。
顾盛年看着众人坚定的神色，无奈失笑，轻轻叹了口气：“好，我听你们的，安分养伤。”
栀萌撑着地面，微微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终究是抵不住浓重的睡意，身子轻轻一歪，下意识靠在了顾盛年的肩头。
顾盛年身躯微僵，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稍微一动，就惊醒了好不容易安稳入眠的少女。
刚想调整姿势，让她躺得舒服一些，只见身边的赵冷檀微笑着伸出手来，将栀萌搂到了自己身边。
动作轻柔而又熟悉，睡梦中的栀萌似乎闻到了安心的味道，在他怀里胡乱的拱了拱，又继续睡着了。
不远处，变异哈士奇蜷在火堆最暖的角落，肚皮贴着温热的地面，原本紧绷颤抖的身躯彻底放松下来，耷拉着耳朵，发出浅浅均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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