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看着他这般认真又忐忑的模样，江雪芒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掌心。
“人家不都说夫妻一体嘛，你有事不同我说，还能同谁说。”
话落，她眼底浮出几分真切的担忧，轻声追问。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真遇上什么不好解决的麻烦了？”
林煦张了张嘴，对上她澄澈干净、毫无杂念的眼眸，心头五味杂陈。
半晌还是故作轻松地掩饰道。
“没事，我就是随口一问，没什么难处，你别多想。”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顺势端起桌上的鱼汤。汤色奶白鲜甜，入口温润顺滑，满是家常暖意。
他舀起一大块细嫩无刺的鱼肉，递到江雪芒嘴边，温柔开口。
“燕娘，你也吃。”
江雪芒心知，男人大多好强爱面子，遇事总习惯自己硬扛，不愿让身边人跟着操心。
她便没有再执意追问，顺从地张口吃下鱼肉，眉眼弯弯，陪着他安安静静分完了这盅鱼汤。
待林煦吃完，江雪芒一边麻利收拾碗筷，一边细心叮嘱。
“我去家里送了一条鱼，放在灶边的水缸里养着了。你回去记得跟伯母说一声，若是她不方便处理，就让林曜来铺子里喊我，我抽空回去收拾...  ...”
自始至终，林煦都都心事重重的样子，整个人有些出神。
直到江雪芒连着唤了他两声，他才猛地回过神，勉强点头应下，低声道自己记下了。
江雪芒只当他是连日公务缠身、太过劳累，才这般精神恍惚。
临走之前，她还贴心帮他收拾了满屋狼藉，将散落的书卷、笔墨一一归置整齐。
最后她抬手，细细替他理了理被抓得凌乱褶皱的衣襟。
抬眸时笑靥明媚，眉眼温柔动人。
“好好照顾自己，别太过操劳，我在家等你。”
林煦怔怔看着她，木然地点了点头，心神早已纷乱如麻。
直到江雪芒抬脚转身，快要走出院门口时，他才下意识开口，匆匆唤住她。
“燕娘！”
闻声，江雪芒脚步一顿，悠然回头。
午后天光温柔洒落，落在她精致清丽的侧脸。
乌发轻柔垂落，眉眼干净温婉。
那一瞬回眸，眼波流转，浅笑浅浅，宛如清风拂月，温柔得动人心魄。
林煦望着这抹绝色温柔，心头酸涩翻涌。
“还有事吗？”
江雪芒轻声问道，语气柔软温和。
良久，林煦压下眼底所有复杂情绪，硬生生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哑声开口。
“没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后天大婚，等我亲自去迎你进门。”
江雪芒抿唇浅笑，轻轻点了点头，方才转身稳步离去。
目送那道温柔纤细的背影渐渐走远，彻底消失在院道尽头，林煦脸上强撑的笑意，一点点彻底僵住，眼底只剩无边的灰暗。
江雪芒回到首饰铺时，天色已经擦黑，林曜早已锁好店门先行离开了。
她没多做停留，径直穿过前铺，走回后院的小院。
刚踏进院门，脚下忽然踩到一物，触感冰凉细腻，不似寻常石子草木。
她低头俯身一看，心头微微一怔。
地上静静躺着的，竟是林煦早前送给她的那支玉簪。
这支簪子怎么会掉在这里？
江雪芒疑惑。
回忆了一番，想来是自己近日日日戴着它做事，白日打理店铺、收拾院落时太过忙碌，无意间蹭落在此，自己却浑然不觉。
幸好是被她自己捡到，若是先被林煦看见，怕是要觉得她毫不珍视这份心意了。
她小心翼翼拾起玉簪，用帕子细细擦去上面沾染的尘土，擦得温润透亮，随后轻轻放进妆匣里妥善收好。
屋内四面门窗都贴着崭新的大红喜字，红艳夺目，喜气洋洋。
桌案正中，静静叠放着她的大婚嫁衣。
这套嫁衣虽比不上昔日东宫绣娘亲手缝制的那般精致华美，却是最端正正统的大红色，鲜亮喜庆，落落大方。
江雪芒伸出指尖，轻轻拂过细腻的罗裙、挺括的云肩、雅致的霞帔...
一针一线都藏着她对往后安稳日子的期许。
再过两日，她便能彻底告别过往的颠沛流离，开启全新的人生。
大婚前夜，江雪芒几乎一夜未眠。
说不清心底翻涌的是何种心绪。
既有对新生生活的忐忑与期待，也有被那日隐隐残留着在屋里的那缕冷香，所引发深埋在心底的不安。
天还未彻底透亮，屋外便传来了喜娘叩门的声响，专程来伺候她梳洗开面、换上喜服。
喜娘一进门，便瞧见她眼底淡淡的乌青。
于是一边麻利地替她敷粉遮青、描妆增色，一边温柔梳发，口中念念有词说着吉祥讨喜的婚俗祝词。
“新娘子莫紧张，哪家姑娘大婚前夕都睡不着。你生得这般标致，我定然把你打扮得十里挑一、光鲜亮眼，保管新郎官一掀盖头，就被你迷得挪不开眼！”
江雪芒闻言，唇角浅浅弯起，温声回道。
“那就辛苦婶子费心了。”
一番细致梳洗装扮过后，江雪芒换上了满身大红嫁衣。
铜镜之中的女子，眉眼清丽绝尘，桃腮粉嫩嫣然。
明眸皓齿，肤白胜雪。
一身正红嫁衣衬得她身姿窈窕、温婉端庄，眉眼间自带清雅气韵，却又因一身红妆添了几分明艳娇媚。
青丝高挽，珠翠点缀，一举一动风姿绰约，眉目流转间宛若月下仙娥，美得干净又夺目，让人移不开目光。
喜娘站在一旁看得连连赞叹，直言这般容貌，别说男子倾心，便是女子见了，也忍不住心生欢喜、由衷艳羡。
满屋红火喜庆的氛围，悄悄冲淡了江雪芒心底积攒多日的阴霾与不安。
这一刻，她似是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顾虑，展开个由心的微笑。
就在这时，巷口骤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炸响，声响震天，热闹至极。
喜娘瞬间面露喜色，连忙笑着道。
“接亲的队伍到了！姑娘快准备好，往后就是享福的好日子了！”
说罢，她将一对平安果轻轻塞进江雪芒手中，随即拿起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锦帕，轻轻覆在她的头顶，遮住了满头风华。
江雪芒被喜娘小心翼翼搀扶着，缓步走出房门、踏入院中。
还未站稳，便听见喜娘陡然出声，语气满是诧异与不满。
“怎么是你过来迎亲？林大人呢？”
红盖头遮挡视线，江雪芒看不清院外的情形，只能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
对面传来一道沉稳疏离的男声，恭敬回话。
“林大人本是要亲自上门迎亲的，奈何衙门突发紧急要务，实在分身乏术，只能命属下代为带队，先将新娘子稳妥接往府邸。待大人处理完公务，即刻赶回，再与新娘行拜堂大礼。”
这喜娘是云州本地人，常来江雪芒的铺子打理首饰，自然是向着她的。
一听这话，她当时就不乐意了。
“大婚迎亲乃是头等大事！就算新郎官公务缠身赶不过来，也该是自家小叔子出面迎亲，哪有让外衙门陌生官员代迎的道理？
莫不是看我们姑娘无娘家撑腰，就这般敷衍了事？”
来人自知礼数有亏，上前对着轿中方向拱手致歉，语气诚恳。
“在下县衙主簿杨威。林大人近日被公务缠身，日夜操劳、焦头烂额，姑娘平日也看在眼里。今日事出紧急，还望姑娘多多体谅包涵。”
喜娘还想据理力争，替江雪芒讨个公道，却被江雪芒轻轻拽住了衣袖。
“我认得杨大人，确实是林煦手下的主簿。想来衙门是真出了急事，他实在脱身不得，还是听从杨大人的安排，先上轿吧。”
江雪芒不愿在大婚之日当众争执、惹人笑话，便压下心底的异样，顺从着旁人的搀扶，稳稳坐进了大红花轿之中。
唢呐锣鼓再次奏响，吹吹打打，热闹喧嚣，花轿缓缓抬起，顺着狭长小巷缓缓前行。
可耳边越是热闹喜庆，江雪芒心底的不安就越发浓烈。
前路看似繁花似锦、安稳可期，实则暗藏无尽未知的风波。
而她全然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何种境遇。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耳边热闹的奏乐声忽然戛然而止，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江雪芒猛然回神，才察觉花轿早已停驻许久，没在动弹了。
她轻声试探着呼唤身旁的喜娘，周遭却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心底的不安被无限放大，她抬手想要掀开轿帘，看看花轿这是走到了何处。
可还未等动作落下，轿外便传来一阵缓慢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缓缓朝着花轿逼近。
狭小的花轿之内，空气瞬间凝滞。
她僵坐其中，无处可避，只能静静等着未知的来人。
下一瞬，轿帘被人从外头骤然掀开。
刺目的天光顺着缝隙倾泻而入，瞬间照亮昏暗的轿内。
一只骨节修长、肌理冷白的大手，缓缓从红盖头下方探了进来。
待看清那手上戴着的、那枚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玄玉扳指时，江雪芒瞳孔骤然紧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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