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王安石变法
“尽吾志而无悔。”
嬴政默念一遍,摇了摇头,“志可嘉,但变法的时机已经过去了。欲成事,时也,命也,势也,一样都少不得。”
刘彻从殿门口踱回来,“这世上不是光有志气就足以成事的,他有什么?一个年轻皇帝的信任?那东西,撑不了几年。”
李世民轻轻摇头,“百年积弊,不是能凭一人之力破开的。宋朝要变法成功,需要一万个王安石。”
赵匡胤重重叹了口气,“急,则生变。变,则生乱。乱,则万事休矣。”
天幕之下,四座宫阙,四个人。
嬴政没有再批阅奏折,看着天幕,他知道结局,一个文人,一个没有兵权的人,想靠一道诏令撬动百年积弊,这条路从第一步起就写好了尽头。
刘彻斜倚在座上,他预知了败局,却仍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能撑到哪一步才倒下。
李世民负手站在殿前。
他见过太多失败,也亲手从失败里爬起过。
明知会败仍要往黑处走,这种傻,竟有几分像他年轻时。
赵匡胤立在殿门口,夜风拂动他的袍角。
他当然知道前面是什么,但他也没有转身。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隔着不同的时空,望着同一束火把。
那火光在很深的夜里摇摇晃晃,向着一个他们早就看穿的结局走去。
天幕上,王安石走进洞中的背影缓缓消失,只剩下一片黑暗。
欲言不止的声音再响起时。
“王安石有一个志向,我要把这个国家从根上救活。
这个志向,值得敬佩。
但我们也必须说一句冷冰冰的话:志向不能当饭吃。
不是有了志向,地里的麦子就能多长一斗;
不是有了志向,青苗法的利息就能少算一分;
也不是有了志向,那些执行新法的吏员就不会盘剥百姓。”
“这个世界是唯物的。
人的意志再强,也跳不出土地、粮食、钱粮、人力、技术、交通、信息这些实打实的东西。”
“所以,讲王安石变法,不能只讲他的志向。
他的志向太亮了,亮得让人看不清变法下面那些裂开的地面。”
“我们视角从洞口拉回熙宁年间的汴京城里,看看这场变法,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那个结果去的。”
天幕上浮现出一行字:熙宁二年,公元1069年。
“这一年,宋神宗拜王安石为参知政事,新法正式开始。
新法不是一条,是一整套。
从财政到军事,从教育到地方行政,同时铺开,遍地开花。”
画面切到一张巨大的新法清单,一条一条列出来,一个一个的箭头,从汴京出发,飞向宋朝的全部版图上。
“我们挑几个最要命的来说。”
“第一,青苗法。
官府在青黄不接时贷款给农民,利息二分。
这本来是好事。
王安石在鄞县干过,当地确实受益了。
可一旦推到全国,问题就来了。
有的地方官为了政绩,搞摊派,不管你要不要,一律把钱塞给你,秋后按本息收。
你不借?不行。
你不想要?也不行。
因为上面要业绩,要数字,要每一县都报上去‘青苗钱发下去了’。
于是,原本的救民之法,成了催命之绳。”
“第二,免役法。
原来百姓轮流服差役,现在交钱免役,官府拿钱雇人。
听上去公平。
可各地把役钱一加再加,连原本不必服差役的人家也要交‘助役钱’。
乡村里最穷的那批人,以前咬咬牙扛过去也就罢了,如今非要他们掏出现钱。
没有钱怎么办?卖粮,卖田,卖牛。
等到春耕,什么都没有了。”
“第三,市易法。
官府设市易司,平抑物价,打击大商贾垄断。
本来是想从大商人手里把利夺回来。
可市易司的人自己变成了新的垄断者。
他们低价收购,高价卖货,凡是利厚的行当,全被官营插手。
中小商贩活不下去,最后连官市自己都亏空。”
【官营垄断,最后一定变成与民争利】
【市易司的人,不就是穿官服的大商人吗】
……
“第四,方田均税法。
重新清丈土地,按地亩收税。
这本来是最该做的事。
可清丈动了太多人的地。
豪强隐瞒田产,一查,查出几十万亩。
他们恨。
地方胥吏收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账做得像花一样。
最后清丈没清出多少税,反把北方的地主全推到了对立面。”
“还有保甲法、保马法、将兵法。
军队、民兵、地方治安、马政,全都要改。
大家想想,这得动多少人?得用多少人?得有多少个县、多少名吏员、多少个日夜,去把一条条法度落实到每个村子?”
天幕上,画面切到一场朝会。
朝堂上,有人拍案而起,有人跪地痛陈,有人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又一个大臣站出来,当面指着王安石说:“此法一行,天下必乱。”
欲言不止声音平静的叙述。
“保守派反对新法,理由多种多样。
有人说祖宗之法不可变,有人说新法与民争利,有人说王安石用人不当,有人说新法行之太急。”
“可不管哪一种,王安石基本听不进去。”
“他太急了,他怕神宗的心意变了,怕自己老了,怕错过了这个唯一能改的时机。
于是,反对的人一个一个被贬出去。
司马光走了,欧阳修走了,苏轼走了,连当年一起喝过酒的旧友,也走了。”
画面切到汴京郊外。
一队马车载着贬官家眷,缓缓出城。
路的另一头,不断有新党官员乘着轿子进城上任。
城门口人流如织,两支队伍擦肩而过,谁也不看谁。
【被贬的人走了,被贬的人又回来了】
【这个场景还会出现很多次】
……
“熙宁七年,公元1074年,新法推行到第五年。”
“全国大旱。
北方赤地千里,流民成群结队往南逃。
郑侠画了一幅《流民图》送到神宗面前。
画上的人,饿得只剩骨架,孩子趴在母亲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神宗动摇了。”
“第二天,王安石罢相,这是第一次罢相。”
天幕上,那个一直挺直腰背的人,弯下腰,把官帽摘下来,放在御案上,转身往殿外走。
【其实神宗自己也有责任,他比王安石还急,很多新法是神宗催着硬上的】
【不能全赖王安石,神宗自己也是变法的一部分,而且是急躁的那部分】
……
“可第二年,他又回来了。”
“神宗发现,自己离不开他,新法离不开他。
那些被安插上去的新党官员,一个一个都镇不住场面。
神宗重新启用王安石,想让他把局面再撑起来。
可回来之后,什么都变了。”
“早在他罢相离朝之时,吕惠卿便已大权独揽、肆意揽权,如今见到王安石复相,唯恐权势旁落,反手就来了一刀。
为了争权,他甚至把王安石写给他的私信拿了出来,想置他于死地。
战友反目,学生背刺。
王安石举目四望,满朝没有一个能说真话的人。”
“熙宁九年,公元1076年,王安石二次罢相。”
“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再不问朝政,那一年他五十五岁。”
画面切到江宁城。
一个穿着旧袍子的老人,站在自家庭院里,对着一畦青菜发呆。
不再是那个在朝堂上拍案而起的人了,只是一个每天看看花、种种菜、读读佛经的老头。
“元丰八年,公元1085年,宋神宗崩,新法被全面废除。”
“又过了一年,王安石在江宁去世。”
“他死之前,听到的是各地新法被一条条罢去的消息。
《宋史》和宋代笔记中记载,王安石对大多数变法被废反应较为平静,但免役法是个例外。
当他听说连免役法也被废除时,据说情绪明显波动,痛苦地评论道:‘亦罢至此乎!’
免役法,是他自认为所有新法里最成熟、最利民、最不该被废的一条。
可连这一条,也没了。
变法十六年,大梦一场空。”
【司马光:新法不废,臣死不瞑目,于是他真的到死都在废】
【司马光废免役法的时候,旧党内部都有人反对,说这法确实比旧差役好】
【章惇还跟司马光当庭吵过,说免役法利大于弊】
【苏轼都劝他,结果被司马光气到喊司马牛】
……
欲言不止沉默了一会儿。
“新法失败,原因是多方面的。
有人说是用人不当,有人说是步伐太快,有人说是王安石性格太拗,也有人说是保守派反扑太猛。
都对,又都不全对。”
“王安石变法的整个过程,极其复杂。
九百多年了,从南宋到今天,历朝历代都有不同看法。
有人骂他,有人敬他,有人替他翻案,也有人把他重新拉出来当靶子。
直到今天,关于他的争论也没有停。”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给王安石再贴一张标签。
而是尽量用更冷静、更客观、更唯物的方法,把王安石变法重新看一遍。
尽量不神话,也尽量不污名化。
只是把它当成一场真实发生过的、由无数真实的人参与的历史事件。
因为历史不是一场英雄史诗。
它是一块地,有土,有苗,有虫,有雨水,也有人踩下去留下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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