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空中浮岛11
“哒哒哒。”
江厌离双手插兜走出阴影，虚幻的空间中，他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父母模样。
女人哼着歌，掌心轻轻拍着被子。旁边的男人困得直点头，故事书都快滑下去了，床上的小孩还伸手扯他袖子。
“然后呢？”
他盯了半天，对床上那个顶着卷毛的小东西发表意见：“差不多行了啊，没看见爸都快睡着了？”
小东西听不见，追着又讨了一个故事。
江厌离站在床边，把第二个故事也听完了。
灯光一晃，床沿变成冰冷的车窗。母亲掰开孩子攥着衣袖的手，与父亲一起退下列车，转身奔向坍塌的楼。
“哭的真丑。”来自江厌离的辣评。
接下来是安置院的生活。
他曾给整屋晃腿的床垫好木片，随后挨张试睡，抱着枕头赖在最舒服的那张上，坚决不肯下来。
某年冬天，他领了件大衣，袖口卷了三折，拍着胸脯说自己长得快。第二天翻墙出去，踩住下摆，脸先着了地。
“喂，怎么连这个也放！”
身旁响起一声嗤笑：“原来从小就这样。”
江厌离扭头。
一排座椅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闻照雪抱着手，谢临舟正捧着爆米花，言祈和林见川走在后面。
嘿，怎么还自带观众？偏偏在看他糗事的时候出现。
谢临舟还在一边分爆米花，一边把江厌离往边上挤：“怎么有乐子不喊我。”
江厌离不解，江厌离接受，江厌离肘击队友，然后凑在言祈身边告状：“言哥！！！”
林见川瞥了一眼评价道：“绿茶！”
言祈把爆米花塞进他手里：“坐好，你又要摔了。”
江厌离连忙回头，果然，画面里的自己又踩中衣服，就地滚了一圈。
十岁那年，江厌离第一次觉醒异能。院里遭了祸祟，他仗着跑得快，接连送出两个孩子，第三次折返，脚下的光却忽然灭了。
长长的撤离隧道里，小江厌离的嘴一张一合：“快跑，别回头。”
有个守夜人逆着人流扑过来，把他护进怀里，送出去，又回头救援，最后葬身于此。
生与死离得那么近，从此以后，小小的江厌离觉得自己应该去救人的那一方，没有任何原因。
……
下一瞬，江厌离听见了新生考核时的那声报站声。
穿着新生制服的自己挡在那对母子面前，没有言祈，结果是他身受重伤，那对母子死亡。
江厌离的脚步顿住，这正是他设想过的场景。倘若真的没有言哥，是不是完全不一样了。
幻境如他所想，走出来一个没有言祈的江厌离。这个江厌离，训练越来越狠，联赛一场接一场，似乎就连五校的关系也并没有像现在这般要好。
幻境怎么也不好好推演？他们为什么都不联系了。
最后最后，极光划过战场，那人即将陨落在火海中，回头时，脸上竟然是带着笑的。
江厌离抬手，将他拽了出来：“……等一下，江厌离。”
江厌离的嗓子都哑了：“他们呢？老秦，言哥呢？”
对方有些疑惑：“谁？”
江厌离张了张嘴，片刻后才道：“我的队长。”
“厉害吗？”
“特别厉害。”江厌离低声说，“就是老不把自己当回事。”
另一个江厌离笑了：“那你可得盯紧点。”
江厌离望着那张笑脸，胸口堵得厉害。
对方低头看看自己焦黑的衣袖，过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手腕：“想试试吗？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还能有多快？”
江厌离看着那双亮着极光的拳头，将外套一脱。
“来。”
第一拳，他只来得及架住，整个人便被轰得倒滑出去。
第二拳追至胸口。江厌离侧身让开，回肘撞上对方的拳锋。
极光炸开！
江厌离虎口发麻，咧嘴笑道：“再来！”
膝撞迎面而至。
金光掠过，两人从这一头打到那一头。
江厌离一拳落空，肩背撞上墙壁。
黄沙从墙后涌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活人问完了，还有死人。”
另一个江厌离按住他的肩，目光落在那张笑得轻快的脸上。
“你竟也有这一面。”
江厌离喘着气：“有啊。当时，我就想把言哥找回来。谁拦我，我连他一块打。”
话音未落，他扣住对方手腕，矮身撞进近处，一拳砸中肩窝。
“你走神了啊！”
对方踉跄着站稳，“将来或许战死在战场上，现在你还想往前走？”
江厌离的拳头停了一下，废墟上的光仍在燃烧，他看着对面即将烧尽的自己，喉咙发紧。
“我不想死。”
“我想赢，想他们都活着。我给言哥煮过面，还……盯着他不许咬断——轮到我自己，当然也想长命百岁。”
“想要的，未必都能留下，你太贪心。”
江厌离甩了甩发麻的手，重新站直：“如果是你，你也想活着，对吧？”
对方愣了一下：“废话。”
江厌离笑了，眼睛却有些发红：“那往后怎么走，让我自己来。”
对方望了他一会儿，忽然笑开，朝他举起拳头：“行啊，先让我看看。”
极光迎面炸开。江厌离让过拳锋，抬肘格住横击，抢先扣住对方腕骨，两个人一同摔进长街尽头，砸得地面寸寸崩裂。
半晌，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我靠，拉一把拉一把。”
江厌离笑着骂了一句，撑地站起，将那只手紧紧攥住。
掌心相合，极光无声地没入胸口。
身后忽然传来催促：“江厌离，蛋糕还切不切了？”
他回过头，安置院的门开着，还挂着横幅写什么庆祝江小狗满二十八岁了。
言哥，还有五校的大家们全员到齐，他们的身后，那年的守夜人坐在父亲旁边，母亲伸手拨正了蛋糕上的蜡烛。
院里的人还在等江厌离切蛋糕。
江厌离停下来，望着那两根数字蜡烛，又看看父母，眼眶慢慢红了。
“二十八岁啊。”他笑着吸了吸鼻子，“爸，妈，我会好好长大的。”
他朝满院的人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天光里。
……
“江厌离？”
他睁开眼，看见蹲在面前的言祈，又看向后面的三个人。
江厌离撑地站起，顺手将言祈也拉了起来。
“言哥。”
“嗯？”
少年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言祈愣了一下：“笑什么？”
“看见你，高兴嘛。”
江厌离说得理直气壮，手臂往他肩上一搭，又转头去看另外三个人。
“你们也是。”
闻照雪看了他两秒：“睡傻了？”
“你才傻。”
“走啊，还站着干什么，比赛还没结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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