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靠岳丈一家供养的知青20
严震到许勇强家时，许砚舟刚给孩子补课回来。
自打报纸登了省状元的事，许家巷子就再没清净过。
街坊邻居、远近街坊，甚至隔着半座城的人都循着找上门来，目的只有一个——请许砚舟给自家孩子补课。
开价更是一家比一家高。
头一个来的是对门周家，说一小时给五毛。
第二天张家来，说一小时给八毛。
后来连隔壁街开杂货铺的赵老板都托人来说，一小时给一块二，还说“状元公教出来的孩子，将来准有出息”。
许砚舟婉拒了大半，只答应给巷子里几个孩子看看功课，不收钱。
可还是有家长硬塞东西，鸡蛋、挂面、腊肉，堆在灶房里跟过年似的。
万艳艳哭笑不得，天天念叨：“砚舟这补课，比上班还热闹。”
严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也替许砚舟高兴。
可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事，省里的批复文件，总不好在院子里当着邻居面说。
他走上前往许砚舟身边一站，道：“砚舟，换身衣裳，跟我去趟市政府。马书记和欧阳市长要见你。”
许砚舟愣了一下：“现在？见我？”
严震点头：“车在巷口等着。”
许砚舟忙回屋换了那件刚上过报纸的白衬衫。
万欢喜追出来借着给他整了整领子，低声问：“什么事这么急？”
许砚舟摇头：“不知道，但应该是好事。”
小良从屋里探头喊：“爹，回来给我带糖！”
许砚舟朝他摆摆手，便跟着严震出了巷子。
巷口果然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锃亮的车身在午后的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时候小轿车是一顶一的稀罕物，整条巷子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连巷口修车的老周都放下了扳手，啧啧道：“这得是多大干部坐的。”
严震平日其实也没有享用的权利，今天算是沾了许砚舟的光。
他拉开车门，侧身让许砚舟先上。
许砚舟头一回坐这种小轿车，进去后摸摸这儿，看看那儿，连车窗摇把都拧了两下。
严震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这副新奇模样，笑着说：“砚舟啊，好好学习，努力工作，以后肯定会有属于自己的小轿车的。”
许砚舟把手从车窗摇把上收回来，转过头，认真道：“谢谢部长。不过与其我有小轿车，我更想让这条街上，全是小轿车在跑。”
严震从镜子里又看了许砚舟一眼，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没什么慷慨激昂的表情，就是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可严震心里动了一下。
很快车子到了市政府。
三层的小楼，灰砖红瓦，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警卫。
严震领着许砚舟穿过走廊，上了二楼，在最里头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声“请进”。
严震推开门，侧身让许砚舟先进。办公室不算大，靠窗摆着一张大办公桌，桌上整整齐齐摞着文件。
马国利没有坐在桌子后面，而是在另一侧的待客沙发上坐着。
市长欧阳钦也在，就坐在他旁边。
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杯茶，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马国利率先开口，语气温和：“砚舟来了，坐吧，别拘束。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许砚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
马国利便把市里和省里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政府专项培养，支持他读大学的费用，解决后顾之忧，等他学成回来进入政府部门。
许砚舟越听，耳朵越热。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只是给他一个人开的方便之门，这是一条真正能让他扎下去、做点实事的路。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谢谢马书记，谢谢欧阳市长。我一定好好学。”
马国利和欧阳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
这孩子没选错。
激动归激动，眼神是稳的，没飘。
马国利端起茶喝了一口，又问：“那就说说学校和专业。以你的成绩，去北城，进北清大学是没问题的。专业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许砚舟想了想，道：“报告书记、市长，我想学经济。”
“经济？”欧阳钦微微抬了抬眉毛。
这个答案显然不在他和马国利的预料之中。
他们本以为，以许砚舟的分数，会选数学、物理、化学这类基础学科，或者中文、历史这类人文学科。
经济？在这个时候还不太热门。
“说说你的考虑。”欧阳钦放下茶杯。
许砚舟坐得端正，想了想，实话实说：“不瞒领导，我对自己还是有所了解的。高精尖的行业，以我的脑子，成不了翘楚。”
许砚舟说的谦虚，但三人的表情都有点古怪。
因为成不了翘楚就要选择别的行业吗？
不过再一想就释然了，要没有一颗争第一的心，也成不了状元。
“那我就不如去做后勤保障工作。经济就是我心里的后勤。无论是科研还是生活，都离不开钱。这话听着有点俗气，但在我心里，如果千家万户都能住上洋房，开上小汽车，那些隐姓埋名做奉献的人，政府也能为他们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那我们的国家一定会腾飞得更快。”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马国利看着许砚舟，慢慢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的人其实还不怎么谈钱。
所以他这种不避讳钱、反而大谈特谈“让百姓赚钱”的年轻人，是新奇的，也是让人憧憬的。
马国利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跟着队伍进城，走在街上，看见电灯和电话，那时候他也想过，什么时候全华国都能用上这些。
许砚舟说的，和他当年想的，本质上是一回事。
对啊，经济好起来，修更好的路，让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不就是为官的初心吗？
“好，咱们就学经济。”马国利一锤定音。
欧阳钦也笑了，又鼓励了一句：“砚舟，我和书记都很期待你学成归来。”
他说完，话锋一转，说到了正事。“你去北城上学，政府每个月会给你三十块生活补助。如果爱人和孩子跟你一起去北城，那再加二十。如果留在江宁，那也给三十，但多加十块，算是分离费。”
许砚舟听到“分离费”三个字，心里一暖。
连这个都替他想到了。
他站起身，认认真真给两位领导鞠了一躬。马国利摆摆手：“去吧。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学校八月二十就要报到了，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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