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咖啡馆的窗边刚好坐得下两个人。
许今安将手机支在杯子旁，重新读了一遍人物梗概，遇见在意的地方便记上几笔。贺然坐在对面看书，偶尔抬手替她扶住被风吹起的纸页，没有打断。
等她终于放下笔，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一半。
“看完了？”
“嗯，想试试。”
贺然合上书，笑着点头。她给唐意回完消息，目光落到他手边的行程文件上，伸手拿了过来。
“现在该准备我们的事了。”
明天是第六天，节目组预留的热气球安排仍在等最终确认。贺然打开运营方发来的邮件，和她一起核对接送、人员信息，以及需要提前告知大家的事项。
“舒姐这两天刚好，得单独问问。”许今安说。
“我联系医护，你问她自己的意思。”
她点头，又往下看了看。
“如果明天还是不能飞呢？”
“那就吃早饭，换个地方看日出。”
许今安抬眼，见他说得坦然，心里那点想把每件事都安排好的紧张，也跟着松了些。
她拿起手机，先给沈舒发了消息。对方很快回复，说自己想去，但会再请医护看看状态，也配合运营方确认。
贺然则拨通电话，用英语逐项问清情况。听到后面，他拿笔记下几行，挂断后将纸转过来。
“明早还要等天气和放飞通知。摄影设备也已经交给他们核过，登乘、站位都听飞行员安排。”
许今安看着他写下的集合时间，忽然笑了。
“你的愿望是有一天不用看时间，结果轮到我们，得起得最早。”
“看完日出，还有一整天。”
他将笔递给她。
“后面可以少写一点。”
许今安低头，在午后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没再添别的。
晚饭时，两个人把安排告诉大家。
蒋时岳听完集合时间，慢慢放下汤匙：“这个点起来，我可能需要有人确认一下，我到底醒没醒。”
“我负责。”季放说。
“你能起来？”
“我设三个闹钟。”
闻溪看了他一眼：“最后都是我醒。”
桌边笑起来。许今安将注意事项发进群里，又提醒大家穿暖和、方便活动的衣服，有不舒服及时说，不必勉强参加。
沈舒已经重新确认过身体状况，运营方也了解了情况。她将手机收起来，笑着说：“我今晚早点睡，明早要是状态不好，就在住处等你们的照片。”
蒋时岳点头，没有再劝她，只把她手边的温水添满。
第二天出门时，小镇还没有醒过来。
台阶边的灯照着一小块石地，远处岩峰只剩深暗的轮廓。许今安拢紧围巾，站在门口挨个确认人齐，数到最后，贺然正好从她身后走出来。
“还有你自己。”
她一顿，随即笑了。
“蒋哥这个习惯还会传染。”
接送车沿着安静的道路往前开。车里有人小声说话，更多的人还靠着椅背养神。林棠捧着热饮，喝了两口才彻底清醒，转头看周聿川时，发现他已经替她将手套从包里找了出来。
临近起飞场地，工作人员确认当天获准放飞。
许今安听懂以后，立刻回头。
“可以飞。”
几个原本半闭着眼的人几乎同时抬起头。蒋时岳朝窗外看了看，像怕错过什么，又将身子坐直了一点。
地面上铺着巨大的球囊。
风机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原本伏在地上的彩色布面渐渐鼓起，褶皱被一点点撑开。燃烧器亮起时，火光骤然照透球囊，暖橙色沿着弧面升上去，像有人在还没亮的天地间，先点起了一盏灯。
许今安仰头看着，嘴唇微微张开。
照片里轻巧的一枚热气球，站到近处，竟大得几乎占满视野。
贺然碰了碰她的手肘，提醒她听安全讲解。她连忙收回目光，跟着飞行员确认落地时的姿势，又认真做了一遍。
登乘时，大家按照安排进入吊篮各自的位置。工作人员检查完毕，许今安握住内侧扶手，忽然察觉脚下有了细微变化。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晃动。
地面只是缓缓变远了。
她低头看见刚才站过的地方，车辆、工作人员，还有自己一路走来的车辙，都一点点缩小。那种离开地面的感觉太轻，轻得她隔了几秒才真正相信，自己已经在空中了。
林棠在旁边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真的起来了。”
周聿川应了一声，转头看她。她眼睛亮着，方才攥紧的手慢慢松了一些，又忍不住朝远处望去。
天边先浮出一线浅金。
山谷仍浸在蓝灰色的阴影里，岩峰挨着岩峰，沟壑弯曲着伸向远处。昨天他们沿步道仰头看过的石壁，此刻展开了完整的纹理，像大地缓缓翻开的一页，层叠的褶皱间还藏着没有散尽的夜色。
第一束阳光越过山脊时，许今安忽然忘了手里的手机。
亮光沿岩石的边缘移动，灰白渐渐透出暖色，浅粉、淡金，再往深处，是尚未被照到的紫。那些尖顶的石柱仿佛刚从漫长的睡眠里醒来，一座接着一座，显露出柔和的轮廓。
远处也有热气球升起来。
最初只有几枚，隔着山谷，像悬在空中的小小果实。随后更多颜色出现在天际，高低错落，缓缓越过岩脊。偶尔一处燃烧器亮起，球囊便从里面透出光，再慢慢暗下去。
蒋时岳举着手机，拍了一会儿，忽然转向沈舒。
“你站着别动，我给你拍一张。”
沈舒回过头，清晨的光恰好落在她脸侧。围巾遮住半截下巴，露出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他按下快门，却没有立刻检查照片。
沈舒看着他：“拍好了吗？”
“好了。”
他这才低头，将照片递给她看。两个人挨在一起看了片刻，沈舒轻轻说了一句，幸好来了。
闻溪一直望着远处，季放难得没说什么，替她拍完照片便收起手机，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
过了一会儿，她主动靠近些，让肩膀贴住他的。
许今安转头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吊篮里的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偶尔交换一句话，声音很轻。燃烧器暂歇以后，周围安静得让她有些意外，只听见身边人的呼吸，以及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
贺然低头问：“怕吗？”
她摇摇头，又诚实地补充：“刚起来的时候有一点。”
“现在呢？”
许今安望向逐渐明亮的山谷。
“现在舍不得眨眼。”
他笑起来，将她被风带到唇边的一缕头发拨开。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睛里也映着日光，暖得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贺然。”
“嗯？”
“你也看风景。”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手却仍在她身侧，等她伸过来时，便稳稳握住。
脚下的道路在晨光里渐渐清楚，昨夜亮着灯的小镇露出屋顶，远处一枚红色热气球慢慢升高，越过浅白的天空。
许今安终于举起手机，没有急着取景，只轻声叫大家看过来。
八个人隔着吊篮里的分区，纷纷转头，有人还来不及收起望向山谷的惊叹。
她按下快门，照片里只装进了半片天空、几张被帽子和围巾裹住的脸，边缘还被手套挡住一点。
可每个人都在笑。
许今安看了一眼，没有重拍，将手机收回口袋，又往贺然身边靠了靠。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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