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风景会等我们
去机场的车出发前，蒋时岳站在门口，低头数了一遍行李。
数完箱子，他又抬头数人。
季放刚从楼上下来，便被他指了一下。
“七。”
“蒋哥，我怎么排第七？”
“因为你下来得晚。”
沈舒坐在车里，隔着打开的车门提醒：“还有你自己。”
蒋时岳愣了愣，随即将手里的清单折好，若无其事地放进口袋。
“人齐了，出发。”
车里笑成一片。沈舒也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位置。他上车后，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保温杯，确认带了，才关上车门。
许今安原本还有些困，被这么一闹，倒精神了不少。
登机以后，伊斯坦布尔渐渐落到云层下面。她靠着舷窗看了一会儿，直到水岸与建筑都模糊成细小的纹路，才转过头，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贺然把收好的外套放到她腿上。
“睡会儿？”
她点点头，往他身边靠了些。
再醒来时，飞机已经开始下降。窗外的地面铺展开来，海的颜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浅褐色土地，被道路与田界划出疏密不一的线条。
出了机场，蒋时岳很快找到接机的人，拿着预订信息核对好人数和目的地，又将午饭时间问了一遍，才招呼大家上车。
沈舒站在一旁，本想开口，听见他已经确认完，便将手机收回包里。
车驶向格雷梅，路旁的景色一点点变了。
平缓的土地开始起伏，远处露出被风雨切开的山脊。岩层有灰白，也有浅浅的赭色，沟壑沿着坡面垂落，像柔软布料上长久不曾抚平的褶皱。再转过一道弯，几座尖锥状的岩柱忽然出现在窗边，顶端覆着颜色更深的石帽。
林棠先看见，轻轻拍了拍周聿川的手臂。
“那个是不是仙人烟囱 Fairy Chimneys？”
司机听见英文名称，从后视镜里笑着点头。
许今安贴近车窗，才发现这样的岩柱远不止几座。它们高低错落地立在谷地里，有的独自站着，有的挨得很近，随着车向前开，后面又露出更多。
“有点像走进别人的梦里。”她轻声说。
贺然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没有急着拿手机。
车里渐渐安静下来。连季放都忘了刚才说到一半的话，隔着玻璃看了许久，才低声感叹，照片果然还是拍小了。
住处藏在格雷梅起伏的街巷间。
石砌台阶绕过院墙，几扇木门分布在不同高度，露台上摆着桌椅，越过栏杆，能看见屋顶与岩峰相互交错。许今安提着随身包往上走，伸手碰了碰墙面，粗粝的石纹带着凉意。
贺然接过她另一只手里的袋子，示意她先看脚下。
“等放好东西，慢慢看。”
房间里比她想象中暖和。浅色岩壁保留着不规则的弧度，灯光藏在壁龛中，床尾铺着花纹浓郁的地毯，窗外恰好框住一角错落的石屋。
她在门边站了片刻，忽然转头问：“我们要在这里住几晚？”
“后面几晚都在这边。”
许今安满意地点头，终于肯将包放下。
楼下已经备好午饭。
大家洗过手坐下，热汤便端了上来。沈舒低头喝了一口，抬眼看向蒋时岳。他正忙着给旁边的人递面包，察觉到她的目光，才问：“不合口味？”
“挺好的。”
“我昨天特意问了，有没有清淡一点的。”
他说完，又去招呼没拿到餐具的季放，没有等她夸。沈舒望着他的侧脸，慢慢将汤匙放回碗里，嘴角始终带着一点笑。
下午留了充足的休息时间。
导演原本想问要不要补拍一小段导游采访，蒋时岳看了一眼时间，商量能不能放到晚饭以后。
“让大家先歇一会儿，今天起得早。”
没人有异议。林棠抱着外套上楼时，小声对周聿川说：“这个团现在越来越像真出来度假的了。”
傍晚，几个人重新在院子里碰面。
沈舒换了一条暖色围巾，精神比中午好些，主动问附近有没有适合走走的地方。蒋时岳早向住处问过，选了一小段不费力的路线，走累了随时能回来。
街巷随着地势缓缓向上，石墙边偶尔开出一家小店。玻璃窗后亮着灯，陶器与织物安静地摆在架上，门口有人坐着喝茶，看见他们经过，笑着点头。
沈舒在一条织毯前停下来，俯身看边缘的纹样。
蒋时岳也跟着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喜欢就进去看看。”
“我只是觉得这个颜色还挺特别的。”
“我知道，先看看。”
她转头瞧了他一眼，终于笑着走进店里。闻溪跟进去，两个人站在展开的织物前，很快聊起了配色。季放在门边等了一会儿，索性拿起手机，替蒋时岳拍了张照片。
“今天这张，导游工作照。”
照片里，蒋时岳站在暖黄的门灯下，手里拎着沈舒的包，神情很放松。
再往前走，街巷忽然让出了一片视野。
远处的山谷被夕光染暖，白日里偏灰的岩石浮出淡粉与金褐，背阴处却已经沉入冷紫。细长的岩峰立在光里，谷底的道路小得几乎看不见，风从空旷处吹来，带着干燥的凉意。
许今安举起手机，拍了两张，又慢慢放下。
眼前的颜色还在变，刚才照亮的一道山脊，转眼便暗下去，另一侧的边缘却亮了起来。
贺然站到她身边，替她拢住被风掀起的围巾。
“冷不冷？”
“再看一会儿。”
他便握住她的手，收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旁边的沈舒也没有说话。蒋时岳低头看了看表，正想问她要不要回去，听见她很轻地说：“今天这样挺好的。”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山谷，原本到了嘴边的提醒又收回去。
“那就再欣赏一会儿。”
晚饭后，导游的文件夹交到了闻溪手里。
她和季放负责第五天，准备将上午留给岩谷，下午安排一段能坐下来慢慢体验的活动。路线已经与节目组核过，第二天出发前，再根据大家的状态作最后调整。
林棠惦记着热气球，问起什么时候能坐。
导演解释，已经联系当地运营方预留安排，能否起飞仍要等当日天气和飞行许可，确认后会及时通知。
季放听完，将手机里的日出照片翻给大家看。
“那先留个期待，明早没消息就好好睡。”
轮到许今安与贺然，他们的安排在第六天。
蒋时岳随口问准备得怎么样，许今安下意识看了一眼贺然。
“还在商量。”
她想起机场那张愿望卡，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停住。
白天看风景的时候，贺然几次拿出手机，最后都只是拍了照，又收回去。她很喜欢他那时的样子，站在她身边，似乎真的没有别的事情需要费神。
“我们那天，可能去不了很多地方。”她补充。
沈舒捧着热水，笑着说：“少一点也挺好，今天不就很舒服？”
贺然侧过脸看她，眼里渐渐有了笑意。
许今安没有解释，只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窗外，小镇的灯已经亮了。白天那些庞大的岩峰退进夜色，只留下安静的轮廓，等着明早的第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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