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镜头之外
初三上午，许今安重新坐到了化妆镜前。
窗外还悬着没来得及撤下的红灯笼，摄影棚里已经有人抱着衣架来回穿行。吹风机的声音隔着半扇门传过来，松松将保温杯放到她手边，又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采访提纲，压在杯子下面。
“唐意姐说，最后两页是昨晚补的，等会儿要用。”
许今安翻开看了看。前面的问题围绕沈雾的人物理解，后面多了几项关于拍摄经历的内容，包括第一场戏的准备，以及怎样处理角色在不同人物面前的状态差异。
她刚拿起笔，手机便亮了一下。
贺然发来一张机场的照片，落地窗外停着飞机，晨光将机翼照得发白。
【准备登机了。今天拍摄顺利。】
许今安低头回复：【你也是，落地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她又补了一句：【早饭吃了没有？】
松松正在旁边拆吸管，余光扫见她嘴角的笑，动作慢了一点。
“今安姐。”
“嗯？”
“新年新气象，感觉你这两天心情很好。”
许今安抬头，从镜子里看她：“过年放假，心情当然好。”
松松看了看周围忙碌的工作人员，很体贴地没有提醒她，假期已经提前结束了。
化妆师过来替她夹起额前的头发，许今安便将手机扣下，重新翻开提纲。笔尖在一道问题旁停了片刻，她划掉原本写下的几个词，换成一段更具体的拍摄细节。
门口恰好传来梁思月的声音。
“这么早就开始做功课了？”
许今安转过头。梁思月已经换好衣服，深色针织衫搭着长裙，手里端着咖啡，妆容比平时淡了些，眉眼间依稀又有了沈微的影子。
“怕一会儿被问住。”许今安将提纲往旁边挪了挪，“你看过问题了吗？”
“看了，问我最想对沈微说什么。”
梁思月在旁边坐下，低头扫了一眼她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页。
“我想让她有话早点说，省得我们在那间屋里冷战好几天。”
许今安没忍住笑：“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陈导坐在后面。”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想起那场迟迟没能拍完的争执戏。梁思月将咖啡放下，伸手拿过她的笔，在自己的提纲上添了几个字。
她的助理跟进来，将外套搭在椅背上，又低声提醒：“思月姐，单人照结束以后，可能还要等一会儿，采访顺序有调整。”
梁思月抬起头：“怎么排的？”
“先拍许老师的。”
许今安也看了过去。助理很快补充：“宣发那边临时加了内容。”
“没关系。”梁思月将笔还给许今安，“我下午没有别的通告，你跟现场确认一下大概等多久。”
助理应了一声，拿着手机出去了。
摄影棚里的布景沿用了电影中的几个视觉元素。磨旧的木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将桌沿的一道裂痕照得分明。
许今安在椅子上坐下时，手指习惯性地碰了一下桌角。
摄影师原本还在调整机位，看见这个动作，忽然说：“许老师，刚才那个状态保留一下。”
她抬眼望过去。
快门响了几声，摄影师低头检查屏幕，示意灯光师将右侧的光再收一点。
那张脸在阴影里安静下来。妆造抹去了她平日的明亮，眼神却渐渐有了重量，像是刚听完一句迟来的解释，正在判断自己还有没有必要相信。
单人照拍完，现场让她和梁思月一起坐到桌边。
两人的位置几次调整，最后停在一个伸手便能碰到彼此、却都没有抬手的距离。摄影师没有让她们看镜头，只请她们顺着角色说几句话。
梁思月先开了口。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问我？”
许今安看着她，眼神变化后，隔了一会儿才回答：“你会说吗？”
棚里一时安静下来。
梁思月的目光微微动了动，像有一句回答在唇边停住。许今安却已经低下头，指尖沿着桌面缓缓收回。
快门声连续响起，直到摄影师说可以了，两个人才各自松开肩膀。
梁思月揉了揉后颈，笑着看她：“年过完了，沈雾保留的还不错嘛！”
许今安接过松松递来的水，随口接话道：“她可能还没收拾好行李。”
午饭前，宣发负责人来了一趟现场。
许今安正在补妆，唐意站在旁边，听对方解释新增的采访内容。
“之前试投的几个片段，许老师这边的反馈比较集中。有一部分观众是从综艺过来的，对她怎么进入沈雾这个角色很好奇，我们想单独剪一条。”
唐意接过新版流程：“可以聊表演，麻烦避开采访私人话题。”
“明白，还是以电影为主。”
负责人又往后翻了一页：“双人采访保留，梁老师的角色理解也会放进姐妹关系那条里面。”
这几句话落进走廊，刚取完咖啡回来的助理停了停，低头看向自己手机里的通告单。
梁思月原本排在前面的单人采访被挪到了下午，后面多出一段空白的等候时间。
她将屏幕按灭，推门进去。
采访开始后，许今安才发现，有些问题写在纸上只有一行，真正回答起来，却很难用几句话讲清楚。
采访导演问她，拍摄中最难忘的瞬间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起与梁思月的一场对手戏。
“有一条，她说完台词以后，手还扶着门。我原本应该马上接话，但当时忽然觉得，她可能在等我叫住她。”
“所以你停顿了？”
“嗯，停了一下。后来陈导留下了那一条。”
许今安望着镜头旁的提问者，慢慢整理着自己的措辞。
“有时候准备了很久，到了现场，对方给你的东西还是会不一样。你得真的看见她，才知道下一句话该怎么说。”
监视器后，宣发负责人向旁边的人示意，将这一段记下来。
梁思月坐在等候区，听到工作人员过来转述，先是怔了怔，随后笑了一下。
“她还记着那个呢。”
助理将咖啡递给她，声音压得很低：“记着有什么用，最后单人短片还是先发她的。”
梁思月接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没什么。”助理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我就是觉得，今天加来加去，都是她的内容。您坐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
梁思月将杯子放到桌上。
“你要是担心后面的宣传，就去问执行。谁先发、发什么，是宣发的安排。”
助理没有接话。
“还有，”梁思月抬眼看她，“刚才那场双人照你也在。她拍得怎么样，你看不出来？”
门外有人喊梁老师，通知准备补妆。
梁思月起身过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东西收一收，别落下。”
助理低声应了，蹲下去整理椅子旁的袋子。咖啡杯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壁滚到桌面，她抽了张纸，擦了两次，仍觉得那一小块地方湿得碍眼。
手机震动时，她正要将用过的纸巾扔掉。
工作群里发来了调整后的物料计划。许今安的单人短片被单独标了颜色，旁边注明优先剪辑。
她盯着那一行看了许久，退出群聊，往下翻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人。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年前。
【有合适的独家可以找我，来源肯定替你保密。】
她点开相册，找到此前在片场拍下的一张照片。画面中央，许今安坐在监视器旁，几个人围着她说话，梁思月只在边缘露出半张侧脸。
那天拍了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
她将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又截下刚收到的物料安排，一起发了过去。
【这算吗？】
对面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算。还有更早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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