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每个人都有罪
【她不是一个人完成这一切。】
墙上的字在昏暗的灯光里停留了很久,暗红色像是从陈旧墙面深处一点点渗出来。
许今安仰头看着,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如果那个藏在地下密室里的女人负责下毒,那么后面一定还有其他人参与进来。
有人处理新娘死后的现场,有人替她解释死因,也有人让这件本该成为一桩谋杀案的事情,在几十年以后只剩下“顾家少奶奶新婚夜离奇死亡”这样一句模糊的传闻。
林棠最先想到了同一个人。
“顾大少爷。”
她抱着手臂,眉头微微皱起。
“至少他肯定有问题。”
周聿川点了下头,视线扫过这间明显用于私会的地下房间。
“新婚当晚,一个和他长期有关系的女人就躲在婚房下面,不但知道密道,还能随意出入,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沈舒却没有跟着把结论继续往前推。
“但这目前都是推测。”
她看了一眼墙上那行提示。
“我们缺能证明他参与进去的东西。”
她话音刚落,地下室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缓慢的机械摩擦声。
几个人同时循声望去。
原本融在阴影里的一面深色木墙,竟从中间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随后机关一点点运转,整面墙向两边退去,露出后方一条更加狭窄的通道。
里面几乎没有光。
只有入口上方亮起一行提示。
【亥时之后,发生了什么?】
闻溪看着那条只勉强容得下一人通过的暗道,脸上的抗拒几乎没有掩饰。
“为什么总给一些不正常的地方走?”
季放站在她身边,很自然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不然能叫密室吗?”
闻溪侧过脸。
“你最好少说一点。”
季放笑了笑,倒是十分听话地没再继续。
虽然嘴上抱怨,八个人最终还是重新排好顺序往里走。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暗道更窄,两侧木墙几乎贴着肩膀,头顶只隔很远才嵌着一盏昏黄小灯。灯光落在受潮发黑的木板上,映出一层湿漉漉的冷色,随着人往前走,身后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还有什么东西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
许今安走到一半,闻见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地下室原本残留着酒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甜腻气息,而越靠近通道尽头,一股苦涩的药味便越明显。
那种味道并不浓烈,却一直黏在鼻腔里,让人莫名想起病房、药柜,以及那些不太吉利的东西。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门。
门板已经发黑,最上方挂着一块年代久远的木牌。
【诊室】
闻溪脚步一顿,心想怎么又是我的活。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比通道里浓重许多的药味迎面扑来。
这是一间典型的旧式内宅诊室,空间不大,整整一面墙都是深色药柜,抽屉上贴着已经泛黄的药名。靠墙摆着一张旧诊床,白色床单洗得发灰,床边放着铜盆和几只玻璃药瓶。
最中央的木桌上,则摊开着一份记录。
纸面几乎被墨汁涂满。
像有人在很久以前,极其用力地想把上面的内容彻底盖掉。
闻溪刚靠近,耳麦里传来导演组的声音。
【闻医生可恢复部分医学记录】
“果然。”
她戴上节目组准备的手套,按照提示将一张特殊滤片覆盖到记录上方。
原本被墨色吞掉的字迹,在滤片下慢慢显现。
【亥时二刻,少奶奶气绝。】
【口唇青紫,呼吸骤停,指端僵冷。】
闻溪看到这里,神情已经认真起来。
再往下一行,字迹却明显出现了变化。
最初记录的是【疑似中毒。】
而这几个字后来被划掉,旁边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笔迹重新写上了四个字。
【突发心疾。】
许今安站在她身后,很快注意到了其中的问题。
“死因被改过。”
沈舒也走近了一些。
“而且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闻溪继续往下看。
整份记录末尾有两个签名,其中一个已经模糊得无法辨认,另一个却还能勉强看出一个“顾”字,旁边甚至盖着顾府的私印。
沈舒的眉头慢慢收紧。
“如果真的是普通心疾,就没有任何必要把医生最开始写的中毒改掉。”
“更何况这份诊案根本没有送去外面的医院或者警署。”许今安看着那个私印,“是在顾宅内部直接改的。”
话音还没落,靠近诊床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咳嗽。
不是音响里那种隔着距离的声音。
而像有人真的就在房间里。
闻溪几乎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几个人循声看过去。
诊床下面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了一只手。
苍白的手指一点点扣住床沿,指甲泛着灰白色,动作缓慢得让人头皮发麻。
闻溪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就知道啊啊啊啊。”
那只手用力抓住床沿。
下一秒,一个穿旧式长衫、胸前挂着听诊器的男人缓慢从床底爬了出来。
他头发凌乱,脸上涂着近乎病态的惨白妆,眼神却僵直地盯着前方,像根本看不见屋里这八个人。
最让人发毛的是,他嘴里一直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不是中毒……”
“不是中毒……”
“少奶奶是心疾。”
声音很小,却因为房间太过封闭,每一句都能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连林棠都没再说话。
NPC也没有扑向他们。
他只是拖着缓慢僵硬的脚步,一点点走到桌边,从长衫内侧取出一张折好的纸,用力拍在诊案旁边。
随后,他终于抬起头。
空洞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
“这是顾家的意思。”
话落,房间里的灯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
闻溪几乎条件反射地抓住季放。
黑暗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等灯光再次亮起时,那个刚刚还站在桌边的人已经消失了。
诊床下面也重新空空荡荡。
只有那张被他留下的纸,还安静地躺在桌面。
林棠走过去展开。
上面是顾家大少爷的笔迹。
【今晚之事,不许传出顾宅。】
【诊案照旧疾写。】
这一次,房间里没有人再怀疑顾大少爷是否参与其中。
林棠看完以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下证据够了。”
季放拿起那张便条重新看了一遍。
“至少能确定,他不仅知道许宁真正的死因,还主动要求医生改掉诊案。”
“医生也选择配合了。”沈舒说道。
许今安低头看着桌面上已经被他们找出的几份证据,思路一点点变得清晰。
“新婚当晚,躲在房间里的女人提前在杯沿下毒,然后藏回婚房下面。许宁亥时左右毒发,顾大少爷随后进入婚房。”
她的目光落到那份被修改过的诊案上。
“家中医生最开始已经判断她疑似中毒,但是顾大少爷要求把死因改成旧疾,顾府又把消息彻底压下来。”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之前那些看似分散的东西,忽然全部重新回到了她脑海里。
五月初九夜里出现在西巷的顾府马车。
许家当天报案,却被警署拒绝受理。
五月十二日,许宁身上带伤地进入顾宅,伤情记录随后被管家要求封锁。
花圃里被偷偷埋掉的衣物和玉扣。
以及现在被篡改的死因。
她终于意识到,真正可怕的地方好像并不是新婚夜的毒杀。
“所以这件事其实不是从她死的那一晚才开始有人替顾家遮掩。”
许今安抬起头。
“是从五月初九开始,就一直有人在帮他们把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藏起来。”
诊室里一时只剩下墙上老旧灯泡微弱的电流声。
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自己第一轮找到的东西。
原本只是散落在顾宅不同角落的线索,在这一刻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同时收紧。
马夫为什么要把那趟车从车录里划掉。
警署为什么拒绝许家的报案。
管家为什么不许伤情外传。
园丁又为什么要把许宁的东西埋进土里。
或许真正需要被还原的,从来都不只是谁杀死了她。
而是有多少人,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方式,共同把她经历的一切埋进了顾宅。
就在这时,诊室另一侧响起机关启动的声音。
原本毫无异常的墙面上,缓慢亮起一行猩红的字。
这一次甚至连标点都带着近乎失控的情绪。
【每个人都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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