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新娘的嫁衣
车厢里的笑声还没有完全散去，前方的屏幕忽然暗了。
四周光线随之一沉，原本映在众人脸上的浅灰天光被车窗外老街斑驳的墙影割碎，只剩屏幕中央缓慢亮起的一点冷白。
几秒后，伴随着老旧放映机转动般的沙沙声，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渐渐浮现出来。
照片上是一座深宅大院。
两扇漆黑的木门向两侧敞开，檐下却挂满红绸和灯笼。门前隐约站着几排人，年代太久，那些人的五官早已糊成模糊的阴影，只能勉强辨认出最中央停着一顶喜轿。
喜轿上的红，在整张褪色照片里显得格外突兀。
低沉的旁白随之响起。
“民国二十一年，临江镇顾家大少爷成婚。”
镜头一点点推近，画面切到一双绣着并蒂莲的红色绣鞋，整整齐齐摆在婚房门前，鞋尖却朝向紧闭的木门。
“顾家是当地望族，这场婚事办得极为隆重。可就在新婚当夜，刚刚过门的少奶奶离奇死在了婚房。”
屏幕上的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下一帧，木门依旧紧闭，一截鲜红的裙摆却从门缝里垂落出来，拖在漆黑的地面上，颜色艳得几乎刺眼。
许今安原本还因为刚才的玩笑弯着嘴角，这会儿也渐渐收敛了神情。
旁白却没有停。
“新娘死后第七日，顾宅开始发生怪事。”
“顾家二小姐在祠堂失踪，再被找到时已经神志不清；管家死在后院古井旁；顾家大少爷从此终日将自己锁在婚房，深夜却常有家仆听见，他在房中与一个女人说话。”
画面骤然变成一片雪花。
沙沙的杂音持续了几秒，安静的车厢里忽然传来女人很轻的一声笑。
那笑声并不尖利，反而感觉很柔和，像隔着数重院墙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尾音被风拉得细长，又一点点消失在耳边。
闻溪背脊明显僵了一下。
她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厘米，直到手背快碰到季放的袖口才停住。
季放垂眼看了一下，没有拆穿。
屏幕再次亮起。
“此后数年，顾家人死的死，疯的疯，曾经显赫一时的顾宅逐渐荒废。”
“可临江镇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
画面里，雾气笼住了一条狭窄老街。
一队看不清面容的人影抬着喜轿，从巷子尽头缓缓而来。没有脚步，也没有交谈，只有一阵时断时续的唢呐声，在雾里忽近忽远。
“每年新娘忌日，顾宅都会重新响起迎亲的声音。”
“有人说，她从来没有离开。”
旁白停顿片刻。
屏幕中央，一行暗红色的字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写出来。
【她只是在等，下一个替她穿上嫁衣的人。】
画面随即黑了。
车里足足安静了两秒。
闻溪第一个抬手。
“我申请退出团建。”
她这次的语气难得认真，“我怕鬼。”
季放偏头看她。
“刚才不是还问是不是团建？”
“刚才是。”
闻溪面无表情地回视，“但是这个主题太吓人了，我不行。”
周聿川看了一眼已经彻底黑下去的屏幕，也难得没有继续拆林棠的台，只评价了一句：“确实有点瘆人。”
林棠却已经低头活动起手腕。
“有NPC追吗？”
PD笑而不答。
“进去就知道了。”
林棠了然地点头。
“那就是有。”
沈舒在旁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们这个年纪，为什么还要参加这种东西？”
蒋时岳推了推眼镜，侧头看她。
“昨天是谁说剧情密室应该挺有意思？”
沈舒认真想了两秒。
“昨天的我，还是比今天年轻了一点。”
刚刚开始有点沉重的气氛一下又松快了，车里重新笑成一片。
直到执行PD拿出八张新的身份卡。
“不过今天，各位并不是以本人身份进入顾宅。”
他把卡片在手里晃了晃。
“节目设定中，你们八个人是一支在网络灵异论坛上认识的民间探险队。平时只在群聊里交流，这是第一次真正线下见面。”
许今安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设定怎么有一点熟悉？”
现实里他们不也差不多。
PD显然也是故意这样设计的。
“每个人都有独立职业和擅长领域。进入顾宅以后，不同职业能够解锁不同类型的线索，所以大家需要贡献一些线索。”
这句话立刻让所有人认真了些。
身份卡依次发下来。
许今安翻开自己的。
【许记者】
【职业：调查记者】
【特殊能力：获取残缺文字线索中的隐藏信息。】
她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还挺专业。”
贺然也翻开了自己的卡。
【贺摄像】
【职业：民俗影像记录师】
【特殊能力：还原残缺影像资料。】
许今安看完，忍不住往他那边凑了一点。
“贺摄像。”
贺然抬起眼，配合得十分自然。
“许记者。”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许今安还是没忍住先笑了。
其他人的身份也陆续公布。
林棠是【林主播】，职业设定为户外探险主播，擅长体能任务和路线辨认；周聿川则拿到【周教练】，能力几乎和本人没有太大区别，负责体力挑战与部分机关破解。
另一边，沈舒拿到了【沈作家】，职业是地方传说与民俗故事作者，能力是补全文献里被遗漏的人物关系。
蒋时岳则是【蒋教授】，研究旧建筑和地方民俗，能够判断宅院结构及特殊仪式留下的痕迹。
他扶了扶眼镜，看上去和这个身份竟然莫名契合。
沈舒看了他一眼。
“你换身衣服估计就能直接去大学讲课。”
蒋时岳笑：“至少比进鬼屋适合我。”
闻溪翻开自己那张卡时，最开始明显松了口气。
【闻医生】
职业看起来相当正常，直到她继续往下读。
【特殊能力：判断异常伤痕及死者可能的死亡原因。】
闻溪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消失了。
“我为什么觉得这个技能不太吉利？”
季放坐在旁边，刚好翻开自己的。
【季鉴定】
【职业：旧物鉴定师】
【特殊能力：判断物件年代、真伪，以及部分机械结构。】
闻溪侧过脸看他。
“凭什么你的听起来这么安全？”
季放把卡片合上，语气平静。
“可能因为我平时积德。”
闻溪盯着他。
“……”
这次连执行PD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巴又往园区深处开了十几分钟，最终停在一栋被布置成旧式旅社的建筑前。
从外面看，这里还没有真正进入那座传闻中的老宅，可气氛已经和停车场完全不同。
木制招牌悬在廊檐下面，墙面做旧成被岁月侵蚀后的斑驳颜色，几扇窗户半掩着，玻璃上蒙着一层浅浅的灰。风从长廊另一头吹进来，挂在门边的铜铃轻轻撞了两下，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格外清楚。
工作人员把八个人分别带去换装。
节目组没有让他们穿真正的民国服饰，而是按照“现代探险队”的设定准备了一整套更方便活动的服装。
暗色外套、耐磨长裤、轻便短靴，再根据不同职业增加专属道具。
许今安换完衣服出来时，整个人的气质和刚才已经有了明显变化。
她身上是一件墨绿色短款工装外套，腰间收得利落，里面搭着简单的黑色上衣，下身是方便活动的长裤和系带靴。头发被造型师重新扎成高马尾，只留了几缕碎发在额角，原本还带着一点拍戏后的疲倦感，被这一身衣服衬得反而像真的准备进入现场调查的年轻记者。
斜挎包里装着笔记本、录音笔，还有一张特意做旧过的临江镇地图。
她拿出来翻了两下。
地图边缘已经泛黄，甚至连折痕都做得很细。
“节目组下了血本呀。”
刚说完，隔壁门也开了。
贺然从里面走出来。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防风外套，里面是黑色针织衫，裤腿收进短靴里，肩上斜背着节目组准备的小型摄像机。原本就高挑的身形被这一身衬得更加利落，袖口随意挽起一点，像真的是常年跟着民俗调查队四处跑现场的人。
许今安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贺摄像还挺像那么回事。”
其他人也陆续从更衣室出来。
林棠一身黑色户外服，长发束得很高，腰间甚至挂着便携手电和登山绳。
周聿川站在她旁边，一身深色机能风服装，肩宽腿长，节目组甚至很贴心地给他配了一双护腕。
沈舒的装扮柔和许多。深棕色长外套搭配针织围巾，肩上背着帆布资料包，里面塞着一本厚厚的地方志和几张复印资料，看起来确实像个常年为了民间故事四处查资料的作者。
蒋时岳则穿着深色长风衣，金属框眼镜还保留着，手里多了一把折叠尺和一本建筑图册，站在那里几乎不需要额外介绍，已经很有“蒋教授”的感觉。
闻溪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夹克，工具包里装着一次性手套、小手电和节目组制作的简易“检验工具”，她低头检查了一遍，越看表情越复杂。
季放就在旁边慢悠悠戴上旧物鉴定师配套的皮质手套。
“闻医生，专业一点。”
闻溪抬头。
“闭嘴，季鉴定。”
八个人重新聚到一起以后，原本有些压抑的旧旅社忽然也热闹起来。
只是这种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许今安回到自己刚才换衣服的房间收拾东西时，忽然发现化妆桌正中央多了一只信封。
暗红色。
封面只用黑色墨水写着四个字。
【隐藏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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