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愈灵体的魅
苏玄枢的传送阵亮得极快。
陆泠只来得及看见云阶月站在西北角阶暝瞬间出现，苏玄枢折扇展开的银光铺满脚下，下一瞬整个人就被白光吞了进去。
传送的撕扯感比飞舟晕眩要猛得多，陆泠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拧了一下，等他再睁开眼时，人已经站在清竹院的院子里。
双腿一软，膝盖直接磕在了青石板上。
清竹院里还有着熬药时咕噜咕噜的声音。
药房的门半开着，季寒芜正从里面冲出来。
他显然感应到了传送阵的灵力波动，手里还攥着一根没来得及放下的药杵。
陆泠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石阶，另一只手按着胸口。
阵珠碎裂时留下的灵力余波还在他经脉里乱窜，和空灵根纠缠在一起。
他脸色白得发灰，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浸透。
“师兄！”
季寒芜三步并作两步到他面前，蹲下来，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直接按上他腕脉。
只一搭，季寒芜的脸色就变了。
陆泠的经脉里有两股灵力在互相撕扯，一股是阵珠碎裂时反冲的银白色灵力，一股是他自己的空灵根。
两股力量谁也不让谁，像两条蛇在经脉里绞在一起。
季寒芜二话没说，把陆泠从地上抱起来。陆泠轻得厉害，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季寒芜抱着他快步走进药房，把人放在药房里的矮榻上。
季寒芜把陆泠放平，先给他含了一枚护脉丹，又把愈灵体灵力探入他经脉。
愈灵体的灵力偏暖偏柔，进入经脉后像温水一样，先把乱窜的阵珠余波裹住，一点一点往外引。
阵珠的灵力极顽固，被愈灵体一碰，反而往更深处钻。
季寒芜加大灵力输出，愈灵体的淡绿色光芒从他掌心漫出来，把陆泠整条手臂都笼住了。
就在愈灵体灵力全力运转的那一刻，季寒芜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是一种他从没有过的感觉。
不是灵力层面的波动，更像是本能。他的呼吸变快了一点，心跳也重了。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气息从季寒芜身上散出来，是愈灵体深处沉睡的另一种东西。
后来他才知道那叫“魅”。魅是愈灵体的另一面，以情为引，以愈为饵。
被治愈的人会对治愈者产生极强烈的依赖，治愈者本身也会被这种依赖反噬。
愈灵体越强，魅就越强。
陆泠正在被治愈。
阵珠余波退一寸，他对季寒芜的依赖就深一寸。
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季寒芜的袖口，攥得很紧。
他原本因为疼痛而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眼睛一直睁着，雾蓝色的眸子湿漉漉的，直直地望着季寒芜。
季寒芜被他这样看着，呼吸又重了几分。
他低下头，发现陆泠的嘴唇微微张着，唇色比方才红润了一点。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陆泠的唇角。
陆泠没有躲。
他反而偏过头，把脸往季寒芜掌心里贴了贴。
季寒芜的手停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不太对劲。
平时他给陆泠疗伤时从来不会这样。
他的心跳不会这么快，呼吸不会这么乱，也不会产生这种把人抱进怀里、不让任何人靠近的冲动。
他试着把手收回来，但是陆泠却不松。
陆泠的手指从他的袖口滑到他的手腕，又从他手腕滑到他的手背，最后把他整只手都按在了自己脸颊上。
他说：“寒芜，别走。”
季寒芜的喉结滚了一下。他说：“我不走，我在给师兄疗伤。”
陆泠“嗯”了一声，仍没有松手。
魅的气息在药房里弥漫开。
季寒芜知道这股气息是从自己身上散出来的。
他以前在古籍上读到过，愈灵体修炼到一定程度，会有“魅”的一关。
魅是愈灵体的本能之影，只有在全力治愈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被触发。
被治愈者会不自觉地对治愈者产生亲近感。
如果治愈者本身也沉溺其中，两个人就会被这种依赖反噬，越陷越深。
季寒芜想退。
他把灵力一点一点往回收，阵珠余波还没完全清除。
他退一寸，陆泠的身体就往前追一寸。最后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季寒芜把陆泠扶着坐起来，让他的背靠在墙上。
他自己往后退了半步。陆泠立刻睁开眼睛看他，眼神里有一种平时绝不会有的急切。
他伸手去够季寒芜，够不到，便撑着身子往前倾。
季寒芜只好又坐回来，重新握住他的手腕。
陆泠这才安静下来，他的手一直反扣着季寒芜的手指，不让他退开。
“师兄，”季寒芜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你现在的感觉可能不太正常。是魅的影响。等你经脉稳了就好了。”
陆泠看着他，似乎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从季寒芜的眼睛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嘴唇。
他忽然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季寒芜的喉结。
季寒芜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陆泠说：“你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
季寒芜问：“哪里不一样。”
陆泠想了一会儿，说：“更……勾人。”
季寒芜耳根发烫，把他的手从喉结上拿下来。
陆泠又抬起了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
季寒芜没有躲。
他低头看着陆泠，陆泠也看着他。两个人的呼吸在安静的药房里交织在一起。
季寒芜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魅的影响会越来越大。
他咬了咬牙，把陆泠的两只手都拢进自己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按住陆泠的后颈，把灵力以更快的速度灌入他经脉。
抓紧修复陆泠的伤势。
阵珠余波被一点点逼退，陆泠的眼神也开始从迷离变得清明。
就在陆泠完全恢复意识的前一瞬，他忽然凑近季寒芜的耳边：“寒芜，你身上有股味道。很好闻。”
季寒芜的手一抖，被陆泠这么一打岔，灵力差点断了。
阵珠余波终于被清除干净。
季寒芜收回灵力，把陆泠从矮榻上扶起来。
陆泠的腿还有些软，身子软，坐不太稳，半靠在季寒芜身上。
季寒芜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大半个人的重量都接了过去。
陆泠的意识恢复了大半，隐约记得刚才自己做过什么。
他低着头，有些不可置信刚才自己在做什么：“寒芜，我刚才……”
季寒芜打断他：“师兄什么都没做。是魅的影响。”
陆泠点点头。
想要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便沉默着没有再讨论。
季寒芜把陆泠送回房间，让他躺在榻上。
他给陆泠盖好被子，又把药炉上温着的汤药端过来放在床头。
小鹿从床脚爬过来，钻进陆泠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对耳朵。
季寒芜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确认陆泠的经脉完全平稳了，才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陆泠叫住他：“寒芜。”
季寒芜回头。
陆泠说：“你也早点休息。”
季寒芜点头，推门出去。
陆泠躺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为什么他会受影响这么大？刚才他就是觉得寒芜很好看，若有若无地一直在勾着他。
陆泠觉得自己不正常了。
明明以前，没有和他们四人挑破关系时，他不这样的。
他把被子蒙过头顶，闷闷地哼了一声。小鹿被他吵醒，从被窝里钻出来，用鼻尖拱了拱他的手臂。
陆泠把被子拉下来，看着小鹿说：“你什么都没看见。”
小鹿歪了歪头。
表示不理解主人为什么做这个反应。
季寒芜回到药房，把门关上。
他站在药炉前，闭着眼调息了很久。
魅的气息已经收回去了，但是身体里那股热意还没完全消。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喉结，那里还留着陆泠指尖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去磨药。
他又何尝不想亲近师兄，但是师兄体弱，不可趁人之危。
陆泠并不知道云阶月他们处理得怎么样了，喝了药之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小鹿趴在他榻边，晃了晃脑袋，然后跳上榻，用头抵住陆泠的额头，一丝丝柔和的灵力被这么送到陆泠的身体里。
陆泠恍惚间，听见了60的声音：“陆泠……来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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