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死士

老大也抬起头，点了一下。

冯根生摇头，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

“你们知道孙成德是什么人？”

他的语气平缓，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南京亲自任命的中将军长，手里攥着几千号兵，枪炮弹药齐全。现在把持着绥化全城的防务，城门口站的全是他的人。”

冯根生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肿着的脸。

“我今天挨的这几下，打就打了。他是军长，我是个混道上的，挨了也只能认。”

三兄弟脸色都不好看。

冯根生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阵难以掩饰的凄凉。

那不完全是演出来的。

他确确实实被人按在地上，尿了裤子，在满楼的人面前丢尽了脸面。戏是戏，可耳光是真扇的，枪口是真顶的，裤裆里那股热意也是真的。

“今天叫你们过来，不是为了出气。”

冯根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十根金灿灿的小黄鱼，整整齐齐码在粗布上。

“拿着这些，今晚就走。离绥化越远越好。”

三兄弟谁都没碰那金条。

“冯爷，您这是什么意思？羞辱我们？”老大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

“孙成德不会放过我。”冯根生苦笑着摇摇头，把布包往老大面前推了推，“今天这事儿只是个开头，他既然已经当众踩了我的脸，接下来就会拿我开刀，拿我立威。我认了，死就死，但你们三个不能留在绥化。”

“大哥，这些年你们也帮我办了不少事儿。”他看着老大的眼睛，“咱们两清了。拿着金条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踏踏实实过日子。别再回来了。”

老大盯着桌上的金条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冯爷，我马长林是什么人，你不清楚？”

“这条命就是冯爷的，今天你让我走，我走不了。”

老三接过话头，嘴角带着一丝精明的笑。

“冯爷，这个孙军长听起来吓人，可我这些天在鱼市上也听了不少话。”

他压低声音。

“他是从冰城那边的伪军反正过来的，南京给了个番号，可冰城的楚司令根本没打算认这笔账。他现在拿着个空架子在绥化撑着，手底下那些兵，以前跟他一样是伪军，换了身皮就成国军了？军心能有多稳？”

“只要他一死，所谓的七十三军，就要树倒猢狲散，楚司令巴不得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候，绥化城里谁还能威胁冯爷？”

冯根生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摩挲，似乎是在琢磨老三的分析。

三兄弟对视一眼。

然后齐齐跪了下来。

“冯爷，让我们去。”老大抬起头，一字一顿。

“事成，我们带着金条远走高飞。事败，我们自己了断，绝不牵连到冯爷身上。”

“到时候您再走也不迟。”

冯根生的喉头滚动了两下，掂量着这句话的分量。

他终于弯下腰，把三个人一个一个扶起来。

然后，冯根生朝着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到底，停了三秒才直起来。

他转身又从墙角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又是十根金条。

二十根金条码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黄色。

冯根生把金条全部推到老大面前，又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正面朝上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个穿伪军军装的中年男人，方脸，八字胡，肩膀上挂着满洲国少将星。

孙成德。

“无论成不成，办完事儿，立刻带着金条走。往北走也好，往西走也好，别停，别回头。”

他停了一下。

“再也不要回绥化了。”

听到这句话，神情复杂的老三，身子微微震了一下。

其实，冯根生此前想过一个方案。

等三人得手之后，派人接应他们送出城去，然后再半路上把三兄弟灭口。死人不会说话，所有的线索都会断在这里。

二哥走之前也暗示过这层意思。

但现在，他下不了这个手。

老大把金条收进怀里，把照片揣好，转身带着老二老三走到门口。

走了两步，三人同时停住。

转过身，齐齐朝冯根生弯腰，深深一拜。

冯根生站在桌子后面，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砖窑门外的夜色里，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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