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四年后
春去冬又来,一晃便到了四年后,而因四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秋狩谋逆案,曾在京城掀起滔天风浪,牵扯出数名官员与宗室,这场延绵许久的朝堂风波,最终以顺郡王狱中服毒自尽,结束了这场满场沸议的谋逆案。
四年过去,京城依旧一派盛世太平光景,仿佛四年前那场震动朝野的秋狩谋逆案,从未在京城掀起半分风浪。
时值初夏,京城日渐燥热,街道旁槐树枝繁叶茂,投下片片浓荫,蝉鸣声此起彼伏。沿着城西一路过去,往日落败的屋舍重新修缮,往来行人也日益渐增,街边摆着卖各式各样东西的小摊,临街的商铺更是络绎不绝,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摊位或是商铺不起眼的地方,刻着一个小小的猫头。
再往前走去,原先那片曾经闹鬼的荒地,如今矗立着一座崭新的大宅子,翻新的红漆木门半掩着,门前的青石板上躺着几只懒洋洋的小猫,正惬意地晒着太阳。
院门前的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百猫宗!
从正门进去是一片宽阔的院子,铺着一块块石板,一直延绵至深处,而此刻一群打着赤膊的壮年正在院子里练拳,旁边还有一个轻微跛脚的男人在指导。
继续往前去,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内,正坐着几十个年纪不一的孩子,正襟危坐在桌前,跟着一位身形清瘦的男子读书。
从正厅绕过便是后院,一旁的水池边,十几个婶子阿婆正围坐一团浆洗衣裳,嘴上有说有笑。
而后院的另一侧,搭着一处小型屋舍,有宽阔的平台,一旁立着高矮错落的木架,十几只颜色各异的猫懒懒地躺在平台上,而一旁矮矮的假山怪石上,也趴卧着几只大猫。
再穿过一间厅堂,便到了一处清幽的小院,庭院里种着不知名的花草,皆是堂中孩子在外头挖回来种下的。
正厅里坐着七八个人,身上各带伤残,有的伤了胳膊,有的伤了腿,虽是一身伤病,可脊背个个挺直,眉眼凌厉,气势却丝毫不输普通兵士。
“这笔钱必须给我们,我们日日训练最为辛苦,宗主下的命令,我们哪次没有完成?”一个左手轻轻颤抖的男人,按捺不住心绪,率先开口出声。
一个容貌清秀的女人嗤笑道:“就你们狸堂能耐?情报还不都是靠我们花堂收集的,没有我们你们能成功?”
另一个壮硕的男人道:“那我们橘堂什么都能干,这笔钱是不是得给我们?”
一旁的刘观水抬手悄悄擦了擦头上的汗,心里却忐忑不安,这些人可不是什么乞丐灾民,那可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残兵。
那狸堂的堂主曾在战场上斩杀了多名敌军,可惜伤了胳膊,莫说上战场打仗,便是后勤也做不了。
而橘堂的堂主身上更是伤痕累累,不易做过于累的活,在百猫宗一直做的便是杂事,收尾、刺探情报等等。
至于这位花堂的堂主也是位人物,因村子常受匪盗骚扰,更险些害死她娘,她便偷偷潜进山林,在山林里待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摸清匪盗的寨子,带着官兵将土尽数剿灭。
后来领了功劳,她带上家人住进了京城,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而他刘观水靠着是宁王殿下身边的老人,握着财政大权,管着后勤诸事,但每每跟着这帮兵痞商议诸事,就被吵得头大。
“行了!”坐在主位右侧的独眼男人忽然出声,完好的一只眼扫过在座几人,“按照事情轻重缓急来,最近京中没什么大事,你们都安稳给我待着,不准闹事!”
原先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人,瞬间熄了火,一个个敛去脸上的戾气,规规矩矩重新坐回原位。
“什么时辰了?”
屋内忽然传来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众人纷纷转过头望向门口,片刻后,从屋里走出一个十五六岁身姿挺拔的少年,一身竹青色衣裳,衬得他眉眼愈发精致。
独眼男人立即起身迎了上去,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可是我们吵到您了?这会还早,楚王殿下还在京城十几里外。”
萧时安懒懒地伸了下胳膊,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接过独眼男人递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我这会也睡不着了,正好我二哥也快入京了,我先吃个饭,然后顺路接他回宫。”萧时安想到什么,脸色一变,狠狠磨着后槽牙,“还有陆骁那个混蛋,一声不吭就跟着我二哥去了边疆,一年了才寄两封信回来。”
两年前,周遭小国屡次兴兵侵犯大雍边境,已在军营磨砺整整两年的二皇子,当即上表请旨,主动请缨赶赴边疆。
去年年初,二皇子得胜班师回京,大婚落幕方才不满一个月,边关急报再度传回京城,他便再度领旨,急匆匆奔赴边疆,这一回随他一同出行的,还有陆骁与燕决明二人。
燕决明赶赴边疆,萧时安能理解,毕竟燕家也曾手握兵权,可惜到了中山侯这一代,只有几个旁支在军中担任小官,如今燕家急需能领兵的将才,才将燕决明推了出去。
但陆骁,他家走文官的路子都走了几代,他一个侯府公子又跑去边疆碰兵权,是真怕他祖父夜里睡得太安稳了。
“你们慢慢商议吧!我先走了!”萧时安站起身,便要往外走,一旁的独眼男人立即起身跟了上去。
跨出屋门,庭院初夏的热风扑面而来,独眼男人快步跟上,低声请示:“您身边的林侍卫这几日不在,要不属下跟在您身边?”
萧时安轻轻摆了摆手,出声拒绝道:“不必了,我身边有人跟着,你只管帮我守好百猫宗,待我二哥回京后,京中必然会掀起一阵风波,你们要时刻关注着。”
独眼男人一只眼留有旧伤,眼罩覆着眼眶,另一只眸色神色郑重,脊背绷得笔直,轻声道:“必不辜负殿下期望!”
从百猫宗出来,马车一路行至永宁大街,沿街摊贩叫卖声、谈笑声轻轻飘进马车,萧时安轻轻敲了一下车厢,让人停了下来。
从马车上下来,萧时安拐进一条热闹的巷子,一边是宾客盈门的商铺,一边是摆在阴凉地的吃食摊子。
萧时安熟门熟路走到一家馄饨摊子前,径直坐下。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侍卫选了张临近的桌子坐下,暗自警惕周遭往来行人。
“娘!哥哥来了!”刚落座片刻,原本乖巧坐在墙根的一个小姑娘忽然站起身,朝着萧时安跑来,还不忘对她忙碌的父母喊道。
萧时安微微俯下身,接住朝自己跑来的小团子,双手架着她的胳膊,将她抱到凳子上坐着。
“小竹子,最近有没有想哥哥?”
名为若竹的小姑娘连连点头,从胸前的荷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糖,塞到萧时安手里,仰着脑袋看向他:“哥哥吃!”
“若竹!你怎么又黏着时少爷,快些下来!”正端着一碗热腾腾馄饨的若竹爹,缓步走过来,刚将手中的碗小心翼翼搁在桌上,一扭头就瞧见赖在萧时安身旁的闺女。
若竹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一转,伸手去推她爹的大腿,急声道:“爹,你快去忙,我来招呼哥哥!”
一旁听到动静的青娘,连忙上前拽了一下若竹爹的袖子,低声道:“忙你的去,还没个三岁孩子有眼力劲。”
若竹爹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我这不是怕扰了人家清静嘛!”
青娘白了他一眼:“你闺女的名字是人家起的,脖子上戴的长命锁是时少爷送的,人家乐意亲近,那是咱们的福气。”
若竹爹憨笑两声,也不再纠结此事,转头忙活摊子上的事,他们家从郊外摆摊,到如今能在京城里租房子摆摊,全托了宁王殿下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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