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各方盘算
下午，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龙星辰推门走进来，俯身向苏秉承轻声汇报：
“省长，明天常委会的会议议题材料，省委办公厅刚刚送过来了。
省委组织部那边，也送来了本次提交上会的干部任职传阅件。”
苏秉承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钢笔。
伸手接文件时，感觉到龙星辰微微颤抖的手，
他并没有翻看文件，而是问道：“你紧张啥？”
龙星辰连忙应声：“省长，我虽然毕业后在省政府办公厅干了有些年头，
但这种级别常委会的涉密材料，还是第一次经手。”
苏秉承淡淡一笑：“还是得多历练，放平心态就好。
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在江北省委政研室写了好几年材料，后来就下到地方当县长了。”
龙星辰连忙说道：“是，省长，我一定跟着您好好历练学习。”
苏秉承点了点头说道：“你先出去工作吧。”
龙星辰稍稍定了定神，退出办公室。
苏秉承独自拿起名单翻看，眸光微沉。
只是这份名单，和他前世记忆里的版本截然不同。
前世此刻上会的，是足足一百多名厅级干部的大规模晋升任命，
祁同伟的副省级推荐更是重中之重。
可如今的名单，厅级名额只剩七十人左右，直接缩减近半。
更耐人寻味的是，名单里八成都是临近职级年限、只求待遇提档的老干部，
仅零星夹杂几名梯队培养的年轻干部，全程避开了所有核心实权岗位。
唯独祁同伟的副省级推荐名额，原封不动保留在了名单之上。
这份名单被改过了。
苏秉承合上名单，心中思索。
看来自己之前几次隐晦的敲打与暗示，高育良尽数听进了心里。
他收敛了往日咄咄逼人的布局野心，不敢再一次性撬动大批实权人事、
刺激新任一把手沙瑞金和纪委系统。
选择以大批无争议的待遇晋升做掩护，低调蛰伏、分步布局，
只死死咬住祁同伟晋升副省级这唯一的核心诉求。
不过按照自己判断，这份名单大概率沙瑞金还是会冻结，补充考察。
沙瑞金空降汉东，又是带着目的来的，在人事问题上沙瑞金是不会有任何空间的。
换句话说他冻结的不是名单上的人，他冻结的是高育良这位副书记。
给外界放出信号，高育良这位副书记，今后就不行了，以后在汉东的话语权没有了，
尤其是在人事议题上的话语权。
可此举亦是双刃剑。大批老干部即将到站、只求一份待遇落实，
整体打回重审，必然会在汉东老干部圈层滋生不满情绪，
这便是沙瑞金此番强硬操作要承担的代价。
想明白这些，苏秉承笑了笑，心中默默给沙瑞金做出评价：
外界传得神乎其神、背景通天的沙瑞金，论基层深耕、人事博弈的细腻程度，
终究还是急躁了些，手段略显生硬。
不过他并不在意。
他随手将人事文件搁置一旁，彻底失去翻看的兴趣。
冻结也好，补充考察也罢，对自己而言全无坏处。
这份名单本就没有自己属意、可以扶持的下属，全员暂缓，反而凭空多出一段绝佳空窗期。
正好趁着这段人事停滞的窗口期，悄悄观察、筛选一批踏实能干、
品性过硬的基层干部，暗中培养布局。
等到下一次人事上会，便可顺势推出，稳稳搭建属于自己的汉东班底。
心念既定，苏秉承重新拿起桌上的政务文件，专心审阅。
与此同时，高育良的副书记办公室内，高育良和祁同伟相对而坐。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说道：“沙瑞金要回来召开常委会了，你的副省长推荐这次就会走程序了。”
然后暗示道：“秉承同志那里，你也可以适当的去探探口风嘛。
要是有他的支持，我想会顺利许多。”
祁同伟听完后沉默不语，心中苦涩。
自己和苏秉承的情分已经用尽了，现在苏秉承肯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而且上次苏秉承已经预判了，自己这个副省级任命在沙瑞金那里肯定要被压下来。
只是这些他不能和老师高育良说。
压下心中想法，祁同伟斟酌着说道：
“老师，您说我这个推荐，沙书记刚到汉东的第一次常委会，能够认可这份人事名单吗？”
高育良抬头看着祁同伟，慢悠悠地说道：
“这份名单是前任书记遗留的，是经过省委组织部正常程序考察、现在只差上常委会研究了。
程序上是没有问题的。
再者说，我已经对这份名单进行了优化，这次只是给那些面临退休的人员、
迫切需要落实待遇的同志。
其他同志可以缓一缓嘛。”
祁同伟思考一会，说道：“那老师，我的推荐是不是可以缓一缓？”
高育良惊讶地看着祁同伟。
这祁同伟是怎么回事，当初为了这个副省长的推荐魔怔了，现在怎么反而不急了？
他问道：“怎么了同伟，对于自己没有信心？”
祁同伟连忙解释：“老师，我是顾虑沙书记刚来汉东，
对我的情况了解有限，难免会先入为主存有看法。
眼下这个时机，会不会并不合适？”
高育良沉默着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缓缓散开。
“同伟，你的顾虑有道理。
但客观来讲，你这一段时间省公安厅的工作，外界看在眼里。
你牵头组织全省公安系统考核整顿，考核不合格的调离岗位，
严重不符合条件的直接清出公安队伍。
大风厂那一处重大安全隐患，你们也反应迅速、处置得当。
实绩摆在台面上，我看，时机恰恰是合适的。”
祁同伟又成功被高育良洗脑成功了，
心底那追求进步的火焰再次升腾起来，连忙站起身说道：
“是，老师，我一切都听您的！”
高育良点了点头说道：“好，同伟你回去吧。
这几天把公安厅的工作抓好，一定不能出问题！
另外你也听说了吧？
沙书记刚回来，就和秉承同志谈了话，之后就急匆匆去了陈岩石的养老院。”
不等祁同伟接话，高育良严肃叮嘱：
“陈岩石虽和沙瑞金有旧渊源，但现在他身陷公房核查风波，处在风口浪尖。
你千万别头脑发热，想着攀附旧情、凑上去站队，闹出惹人笑话的糊涂事。”
祁同伟脸上闪过尴尬，心想我知道陈岩石和沙瑞金有渊源的消息可比你早，
上次苏秉承就和我透露过！
也叮嘱了和高育良相似的话！
他连忙收敛心神，态度端正地回应：“老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早就想通透了，官场从不是靠攀附人情立足。
以前我太急功近利，总想找捷径、抱大腿，才屡屡出错。”
“往后我彻底摆正心态，不投机、不冒进，一切服从省委大局、听从组织安排。
我的进退、起落、前程，全部以您的部署为准，踏踏实实做事，绝不再做糊涂抉择。”
高育良听完祁同伟的话，明显感觉祁同伟不一样了。
陪同苏秉承回老家岩台调研一趟回来之后，说话办事、心态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看来在岩台，两人肯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想明白这些，高育良不再多说。他还要再观察观察祁同伟。
于是摆了摆手示意祁同伟离开。
祁同伟恭敬地敬礼后，退出办公室。
高育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明天即将上会的人事名单上。
他伸手拿起名单，又看了一遍，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沙瑞金，你新官上任，第一把火会烧在哪里？
是烧在这份名单上，还是烧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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