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烧得干干净净才好
林小婉不算特别好看的人，但她半跪在贾怀卿跟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确实叫人心疼。
她相好的早按捺不住了，只可惜被绑着，又被堵了嘴，说不出话来，还被唐文瑞的伙计给拽着，他上不得前，说不得话，就只能狰狞着脸，嘴里“唔唔”嘶吼着。
贾怀卿此时却好似个木头人，呆呆愣愣的趴在床沿，一手垂着，微微仰起头，瞪圆了眼看着眼前的人，目光却不见焦距。
“怀卿哥哥，这些年我过得并不好……”林小婉哽咽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一直都活在恐惧里，每天都在害怕……我也知道我跑不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跑的……”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脸来，对着明显没在看她的人笑了笑：“我虽成了亲，可那里也不是我的家，只有平阳县才是……只有爹娘都在，怀卿哥哥也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林小婉闭了闭眼忽然往前一倾身，是一个要将头靠向贾怀卿的姿势，然后她弯下脖子，轻轻笑了起来：“怀卿哥哥，对不起，我骗了你……”
眼见着她就要靠在了贾怀卿肩头时，贾怀卿忽然猛地往后一仰身，竟是避开了！
林小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他：“怀卿哥……哥？”
贾怀卿没看她，垂着头，长发自他肩头滑下，浓墨乌黑如绸缎一样顺滑，直接挡住了他那张比女人还要好看的脸。
林小婉一哽，满是不可置信，忽而又提起嘴角来一笑，又是一脸了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早就知道早就知道的！哈哈……”
还未笑完，声音就戛然而止，紧跟着她削弱的身形一晃，直挺挺地侧身倒在了地上！
唐文瑞一惊，猛地大步上前，将人翻过身来一瞧——只见她口鼻里皆是血，嘴唇乌紫，双眼紧闭，早没了生气。
沈棠忙也进了屋来，大步上前，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叹道：“没救了。”
林小婉说她知道跑不掉，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跑是真的。她只怕在重新回来时，就没想过再离开。
所以早早来之前就服了毒，等到毒性上来时，将一切和盘托出，以为道了歉就能换来一份原谅，然后体体面面的离去。
可她哪里想到，她以为的真相根本就不是真相！
沈棠直起身，刚要走开，就被人从后边狠狠撞了一下，她一时没防备，眼看着跌向一边，撞到床头时，就被人从后边一把托住腰，给拉进了怀里。
一股像是稻香又像是高粱的酒香循着缝隙就钻进了沈棠的鼻腔里。
那是酿酒之人常年待在酒窖里，与各种各样的酒打过交道后，留在身上的。
沈棠侧目看了一眼，才想说话时，常应就松开了她，低低道：“站稳了。”
说罢，人又站回了门口去，再不似从前那样紧张的。
沈棠心里一沉，但却什么都未说，若无其事的一整衣摆，也让到了一边。
方才撞她的也不是别人，正是林小婉的相好。
他仍被五花大绑着，堵着嘴的布也还被塞在嘴里，不能说话，就只能“唔唔”嘶喊。
林小婉的死对他的打击最大，本也是高高大大的男人，这会子跪在地上，背脊直接跨了，眼角带着泪，一遍又一遍的用脑袋去拱着那死了的人，悲鸣嘶叫，只余一阵无助与悲凉。
唐文瑞不知想起什么来，一大老爷们竟也动容了片刻，起身站到一旁，一时也不说话。
“东家小心！”
这时，伙计忽然喊了一声。
唐文瑞一转头，就见林小婉相好的忽然自地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睁，满是杀意地瞪着他，一头就撞了过来！
发了狠的，像是要带着他下地狱一般。
唐文瑞被恨得莫名其妙，连连后退好几步之后，才想起来一侧身，躲了开去。
但男人脚下动作不停，仍是闷头往前冲！
然后，只听得“砰”一声响，男人脑浆迸裂，鲜血直流，晃都没晃一下，就直接倒下了。
屋里气氛瞬间凝重起来，连叹息都不闻一声。
他哪里是恨唐文瑞啊，是一心求死呢。
沈棠看着，心里边一阵西唏嘘，却是知道救不回来的，便也没上前去看，只扭开了头。
不忍细看。
倒是唐文瑞反应大了些，微微睁大了眼，怔在了原地。
想他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从前为了讨生活，也是做过不少缺德事，生死的事儿早看惯了才对。可如今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死在他跟前，他竟是动容了。
如此过了良久，唐文瑞才冲着伙计摆摆手，道：“把他们抬出去，寻个僻静的地方将埋了吧。”
伙计们也不说话，一个个面色凝重的上前来，沉默的将人抬出去。
唐文瑞上前，拍拍常应的肩，与他一道去院子里说话了。
他们一出去，就又有伙计上前来，动作麻利地将地上和墙上的血迹清理干净，窗户全部打开，散着屋里的味道。
只不过片刻的功夫，这屋里又恢复如初，干净得好似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沈棠侧目看了贾怀卿一眼，见他仍是趴在床上，对周围发生的一切置若恍闻，整个人身上也拢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叫人看不懂。
她皱了皱眉，收回视线，也要退出去时，忽听得床上那人闷声问：“你去看过吗？”
沈棠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看过什么？”
“烧毁的庄子。”贾怀卿道。
沈棠倒不知他忽然问这个做什么，峨眉一蹙，满是不解：“不曾。”
他与常应进了城就直接往唐文瑞这里来了，哪里得空去看一看那被烧毁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不过，我听唐大哥的伙计说，那里全毁了，除了一个酒窖什么都没留下。”沈棠道。
“什么都没留下啊。”
贾怀卿忽然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痴痴笑了起来：“什么都没留下好啊……一把火全烧了，烧得干干净净的才好。把那些脏的，不干净的，全烧了才好！”
沈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总觉得他有些疯魔了。
所有人都以为贾勤死了，他往后没了依靠，很难过，所以要跟着去死。
但他难过是装的。
他们又觉得林小婉的背叛会给他带来沉重的打击，可对林小婉的他又死无动于衷。
连震惊都是装的。
这样一个没心的人，此刻又在想什么？
这时，贾怀卿偏过头来看她，一对眼珠子乌黑锃亮：“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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