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陛下,你认错人了
东汉,洛阳,皇宫正南,掖门。
城楼上,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寒风中无力地摇曳,光晕散乱,勉强照亮了门洞附近的一小片区域。
“嗝……”
一个带着浓重酒气的饱嗝,打破了死寂。
四个身穿制式皮甲的士卒,正歪歪扭扭地靠在冰冷的墙根下,怀里抱着长矛,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就在此时,其中一个士卒身后的空气,忽然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紧接着,两道影子如同从墙壁的阴影中渗透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浮现!
寒芒一闪!
那是一种极致的、不带丝毫烟火气的锋锐!
两个打着瞌睡的西凉兵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冰冷的匕首已经精准无误地从他们脖颈的大动脉划过!
“呃……”
连一声完整的闷哼都未能发出,他们的身体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温热的鲜血瞬间浸湿了冰冷的地面。
另外两人几乎在同时被解决!
四具尸体,在三息之内,便被悄无声息地拖进了门洞最深处的阴影里。
紧接着,更多的黑衣暗卫,如同鱼群般,悄无声息地从那道已经稳定下来的门户中鱼贯而出。
几人动作麻利地扒下西凉兵的衣甲换上,连身形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重新站回了岗哨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剩下的人则如鬼魅般贴着墙根,朝着城楼两侧的阶梯飞速摸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后宫,御花园。
一座嶙峋的假山背后,另一道漆黑的门户悄然浮现。
为首的队首刚一落地,耳朵便微微一动,立刻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远处,有细碎的脚步声和人声传来,伴随着一团晃动的灯笼火光。
“……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凉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一个尖细的嗓音正在抱怨着。
是一队巡夜的宦官,领着六个佩刀的宫中侍卫,正慢悠悠地朝着假山这边走来。
队首脸色一沉,手势再变。
所有刚刚落地的暗卫,连呼吸都在瞬间屏住,如同壁虎般紧紧贴在假山的阴影之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灯笼的光晕越来越近。
领头的老太监走到假山旁,忽然停下脚步,皱着鼻子嗅了嗅。
“什么味儿?”
他身后一个眼尖的小太监,探着脖子朝假山这边张望,隐约看到阴影中似乎有些不对劲,刚要张嘴示警。
咻!
一点寒星,在昏暗的夜色中骤然亮起,又瞬间熄灭!
那小太监的叫喊声永远卡在了喉咙里,眉心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手中的灯笼,也脱手而出,朝着地面砸落!
灯笼若是落地摔碎,火光必然惊动四方!
一道黑影如猎豹般从假山后猛地窜出,猿臂轻舒,在灯笼落地的瞬间,稳稳将其接在手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其余的黑衣暗卫,如同暗夜中扑食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扑向了那队还没反应过来的侍卫和宦官!
“噗!”
“噗嗤!”
侍卫们的手甚至才刚刚搭在刀柄上,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眨眼之间,七八个人,全部被干净利落地放倒,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未曾发出。
队首从同伴手中接过灯笼,压低光亮,朝着四周照了照,确认没有遗漏。
“藏好尸体,换上衣服,继续巡逻。”
他用气音下令,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情感。
在皇宫西侧的一处偏殿廊下,第三队人马却出了点小小的岔子。
当最后一名暗卫从门户中踏出时,或许是心神稍有松懈,宽大的衣角不慎带倒了廊下的一座半人高的铜质灯台!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死寂的宫苑中,显得格外刺耳!
“谁在那边?
不远处,立刻传来一声警惕的喝问!
紧接着,便是三道急促的脚步声,正飞快地朝着这边跑来!
队首心中猛地一紧,迅速打出手势,所有人瞬间隐入廊柱的阴影之后。
三个提着环首刀的西凉侍卫骂骂咧咧地跑了过来。
“他娘的,又是哪只野猫?”
“过去看看!”
他们刚跑到廊下,低头看向那倒地的灯台,还没等看清状况。
廊柱的阴影中,骤然伸出三只铁钳般的大手!
一人一只,死死捂住了他们的口鼻!
另一只手,则握着匕首,如同死神的镰刀,顺势从他们毫无防备的喉咙处一划而过!
三个膀大腰圆的西凉侍卫连挣扎都来不及,身体便瞬间瘫软下去。
“废物!”
队首低声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迅速指挥手下将尸体拖走,并将灯台扶起,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连角度都未曾改变分毫。
……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十队黑冰台暗卫,已然全部就位!
宫门、后苑、各处偏殿、城楼岗哨……所有董卓布下的明岗暗哨,都在这无声无息的渗透中,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该换上自己人的,已经站回了原位。
该藏起来的尸体,也早已消失无踪。
整座巍峨的皇宫,从表面上看,与半个时辰前没有任何区别,依旧灯火昏暗,寂静无声。
顿弱站在高耸的宫门城楼之上,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底下各处要道,陆续传来的代表“安全”的特殊手势,那张始终紧绷的脸,才终于微微松弛了一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
咸阳校场上的那炷香,此刻,恐怕还剩下小半截。
比预想的,还要快上不少!
“留人守住各处宫门,封锁一切消息!”
“其余精锐,随我来!”
顿弱留下简单的命令,自己则亲率一队最为精干的暗卫,径直朝着皇帝的寝宫——嘉德殿摸去。
嘉德殿外,两个负责值夜的小黄门正倚着殿门打盹。
其中一个刚听见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还没来得及睁眼,便被一只大手从身后死死捂住嘴巴,拖入了廊柱的暗影里。
匕首寒光一闪,世界归于寂静。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气味,扑面而来。
龙床之上,年幼的皇帝本就睡得极浅。
自从被董卓强行扶上皇位,他没有一夜能够安睡。
他总是在害怕,怕那个满脸横肉的相国哪天没了耐心,就像对待他的兄长刘辩一样,也赐他一杯毒酒,了却所有麻烦。
此刻,殿内那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还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他的心上!
他睁开双眼,一下子从床上坐起!
“谁?!”
他声音发颤,一张小脸在昏暗中煞白如纸,紧紧裹着身上的锦被,拼命向床角缩去,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惶。
“是……是董相国派你们来的吗?”
顿弱一步步走到床前,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将那瘦小的身影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孩童,用一种冰冷而沉稳的声线问道:
“你是少帝刘辩?”
床上的孩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紧紧抿着嘴唇,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开口:
“朕……朕是刘协。”
“弘农王是朕兄,早已被废,迁居宫外了。”
此言一出!
顿弱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时间点错了!
董卓,竟然已经行过了废立之事!
太子殿下给出的情报,是基于董卓刚刚入京,还未彻底掌控朝局的时间点。
可现在,刘辩竟然已经被废,皇位上坐着的,是眼前这个叫刘协的孩子!
原先所的计划,在这一刻,全部被打乱!
顿弱心中念头急转,可他脸上的神情,却未曾有半分泄露。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刘协,声音依旧平稳。
“你不必慌。”
“我们不是董卓的人。”
“你老老实实待在宫里,不要喊,也不要闹,我们便不伤你分毫。”
刘协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眼中的惧意尚在,却又多出了几分浓浓的疑惑。
他死死盯着顿弱身上那从未见过的紧身黑衣,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装束、杀气内敛的蒙面人。
这些人动作干脆利落,绝不是董卓麾下那些粗野不堪的西凉兵!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小声地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强撑着一丝天子的威严。
顿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一挥手。
两名黑冰台暗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守在了寝宫的两侧,名为护卫,实为看管。
“陛下只需要安心在此待着便可。”
顿弱丢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计划,得变了!
不过……
天子在手,大局就还没偏离轨道。
至于是刘辩,还是刘协,从本质上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董卓立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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