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尾声（4）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季禾替孟宪国添了热水，这样说。
孟宪国：“什么，一点将功补过的机会都不给我？”
身居高位的人愿意放下身段格外有用，季禾早在孟景身上就领教过这一招的杀伤力。
孟宪国的位置更高，说这样谦卑的话，哪怕用玩笑的口吻，也显得诚意更足。
但季禾不为所动。
“哪有什么功过，只是各有立场和难处而已。”她说。
季禾完全不是得理不饶人，也不是借题发挥，她说心里话。
孟宪国当然也能看出来。
临走前，他立在门口，不甘心：“季小姐，话别说得太满。我们这样的家庭，门槛看似高一些，可迈进来之后，日子没有你想的那样难熬。或许，比普通人家更能照顾好你，你再考虑考虑？”
季禾把那两只宝石戒指的盒子盖好，交还给他，微笑：“好，我会考虑的。”
孟宪国上门的事，季禾谁也没告诉。
反而是夏晓菲来告诉她，孟家松口了。
【今天我在宴会上碰到了孟景妈了，别人打听孟景的婚事，她说什么：门第不重要，本地还是外地的也不重要，儿子喜欢最好。在我面前说这些，肯定是想让我传给你听。】
又评价：【这算什么？孩子死了来奶了，猪撞树上知道拐了，鼻涕过河知道甩了。啧啧啧。】
夏晓菲发的是文字，但季禾脑补出了她带点京腔的语音，莫名想笑。
季禾对此事不予置评，而是岔开话题：【宝儿，陆太太，孟夫人是陆先生表姐，现在也是你表姐了，请对你表姐客气点。】
没错，此时，夏晓菲和陆柏寒已经领证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季禾没忍住，泪盈于睫。
太不容易了，夏晓菲这么多年的少女心事，可算是修成正果了。
陆毓烜对夏晓菲的称呼，都从“晓菲姐”变成了“小婶”。
夏晓菲：【我不当面翻她白眼，已经是十二分的尊重，括弧满分一百。】
季禾敷衍地发了一串【哈哈哈】。
夏晓菲又把话题兜回来：【不过说真的，要是孟景同意了，你回不回来？】
季禾见躲不过，只好说：【不。】
夏晓菲【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应该是打了很多话又删了，最终也只是说：【就觉得你们要是不能在一起，挺遗憾的。】
季禾回了句颇有哲理的废话：【人生不管怎么选都有遗憾。】
孟宪国来找她的事，季禾谁都没有告诉，她只是默默地把心理咨询从一周三次，增加到了五次。
——突然很感谢年纪小时默默赚钱的自己，毕竟每周几千块的咨询费不是小数目。
待季禾终于把这件事翻篇时，已经快春节了。
她回家后的第二个春节。
前一个春节，季禾刚回来没几个月，还没从情绪中走出来，都是禾爸禾妈在操持。
这个春节，她立志要挑大梁，一手包办。
订年夜饭，买花，写春联这些，包括送亲戚朋友的年礼，给晚辈的红包，都是季禾准备的。
禾爸禾妈大学里放了假，没事就去看看展，或者带着季小福去棋牌室坐一天。
回来看见季禾的成果，禾妈夸她：“幺儿长大了。”
禾爸：“幺儿也是开过大公司的人，你当她是小朋友吗？”
季禾笑。
她的公司，实在称不上“大”，最多算精品，有点“小而美”的意思。
回来才不过一年多而已，如今再回看那段经历，简直像别人的故事。
好割裂。
很多事情竟然已经想不起来。
得知孟宪国去世的消息，是农历腊月二十三，北方的小年。
一大早，季禾正捧着手机给京市的朋友和客户们编辑祝福消息，陆毓烜的消息发来：【孟爷爷昨晚走了。】
老将陨落是大事，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
很多娱乐节目当天停播，平台界面都设置成了黑白的。
接着就是无数官媒和营销号上阵，回忆孟宪国这精彩的一生。
连禾爸禾妈都在讨论他。
他们不知道，这样一个人，一个多月前坐在他们家沙发里，苦笑着问季禾：什么，居然连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都不给我？
季禾黯然。
孟宪国的葬礼一切从简，谢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
葬礼那天，她终于忍不住问陆毓烜：【孟景现在怎么样？】
陆毓烜发了个现场的视频过来。
孟景穿一身黑西装，戴着白色袖箍，立在一众家属的C位。
以孟氏掌舵者的身份，对前来吊唁的宾客一一鞠躬答礼。
此时，时隔季禾生日那天见他，又过去了快一年。
他看上去瘦了好多，原本就走势优越的下颌，因为瘦变得更加分明，一双眼睛也比过去更深邃，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凌厉和不好说话。
这样的气势，哪里像一个年仅二十六岁的人。
千帆过尽，经历了那么多事，他也才二十六岁。
那个视频，季禾放到了自己的收藏夹里，自虐似的看了很多遍。
她记得每一帧的细节。
随后，点了删除。
再之后，日子还是跟往常一样过着，平淡得每天都像同一天。
腊月二十八，季禾做年前最后一次咨询。
医生评估，她达到了康复标准。
为此，一家三口还出门吃了顿串串庆祝。
串串很地道，季禾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一家三口步行回家，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春节过得不错。
吃年夜饭看春晚的时候，季禾跟朋友和老客户们都互发了祝福。
只有一个人，她是在心里“发”的。
翌日是初一，一大早，季家三人一狗，四口去山上祭祖。
禾妈抱了季小福对着先人的墓碑碎碎念：“小福，你说，祖祖，新的一年保佑我和姐姐身体健康，保佑我姐姐找个对她好的男朋友。”
——季小福的身份早就由季禾的“女儿”降为了“妹妹”，现在禾爸禾妈是它的爸爸妈妈。
季禾在旁边“大惊失色”：“过去对我找男朋友还有那么多要求，怎么现在只要对我好就行了？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太大，不好找了？”
禾妈摆摆手：“哪里还敢有那么多要求？你喜欢就好。”
“对，你不想找男朋友，跟爸爸妈妈过一辈子也可以。”禾爸补充。
季禾淘气地举起手机：“再说一遍，我留个证据，别到时候不认账。”
爸妈齐齐翻她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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