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宝贝,你变心了
电话接通的时候,夏知柚正站在心理医生办公室的走廊里。
窗外是洛杉矶灰蒙蒙的天,日光被云层滤成苍白的薄纱,落在她手背上,没什么温度。
“裴烬辞,我们分手吧。”
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响起裴烬辞的声音。
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到她似的,带着一种精心裹好的温柔。
“宝宝,是不是因为我忘记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夏知柚闭上眼睛。
她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裴烬辞没有现在这么忙,也没有现在这么可怕。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国内小小的婚姻登记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侧脸上,年轻、热烈、干净。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因为搬砖留下的旧疤。
他说,“夏知柚,我们要结婚啦。”
只可惜,后来,裴父车祸,阻止了他们结婚。
但即便如此,裴烬辞却在当晚,给她看了为她设计的主婚纱。
不同于人鱼紫的婚纱,主婚纱是白色的,缎面,收腰,裙摆上绣着一圈极细极密的柚花。
对了,还有求婚的花束,白玫瑰和尤加利叶,用纯白丝带绑着。
钻戒摆在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里,是一生一世只能一个人的dr钻戒。
“你什么时候做的?”夏知柚问。
裴烬辞站在她身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
“搬砖那段时间,晚上收工了偷偷画的图。你喜欢吗?”
他顿了顿,又说:“夏知柚,我什么都没有,但我想把最好的给你。”
那是她收到过最用心的新婚礼物。
那时候的裴烬辞,穷,倔,满身尘土,可他的眼睛亮得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所以,虽然那时他们并没有领证,但夏知柚是当自己嫁给了裴烬辞。
夏知柚睁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还是一片灰白。
她对着手机,声音很平:“不是。”
那头安静了一瞬。
“是因为我受不了你的自私欺骗了。”她说,“回来,然后我们分手。”
“宝宝——”
她挂断了电话。
*
“夏小姐,不得不说,非常明智的选择。”
走廊尽头,裴父从另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欣赏地鼓掌。
他走到夏知柚面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是几粒白色的药片。
“裴烬辞根本没病。”裴父说,“这些都是维生素。他装的。”
夏知柚低头看着那几粒药。
白白的小圆片,安安静静地躺在密封袋里,怎么能是维生素呢?
夏知柚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记得那些夜晚,裴烬辞靠在她怀里,说自己头痛、心悸、喘不过气、想死。
她抱着他,一遍遍地哄,一遍遍地告诉他“我在”。
对了,还有他乖乖吃药的样子,就着温水仰头咽下去,喉结滚动,然后冲她笑。
夏知柚记得自己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得自己是他唯一的光。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裴烬辞不需要光。
更不需要夏知柚的自我感动。
夏知柚推开心理医生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光线柔和,暖黄色的墙纸,两张沙发相对摆着。
心理医生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夏小姐,你做好决定了吗?”
“我不想冤枉他。”
对比裴烬辞和裴父,夏知柚更愿意相信的一定是裴烬辞。
夏知柚把密封袋递过去,医生打开,取出一片,放在检测试纸上。
几秒后,试纸的颜色变了。
“是维生素。”医生说,抬头看她。
夏知柚站在原地,手脚发麻。
她觉得自己像被人从很高的地方推下来,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却听不见自己的尖叫。
夏知柚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三年前的教堂和婚纱,一会儿是裴烬辞装病时靠在她肩膀上的脸,一会儿是视频里他揍人时那双眼睛。
她一直被欺骗着。
夏知柚以为他疯了,是因为太爱她。结果他根本没有病,从头到尾都在骗她。而她,像个小丑一样,信了。
“夏小姐。”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夏知柚转头,看见西奥站在沙发旁边,一只手臂还吊着绷带,脸色苍白,嘴唇上有未消的淤青。
他看着夏知柚,声音有些抖:“我没骗你。他真的打了我,好疼。”
夏知柚看着他手臂上的绷带,看着他脸上的伤,慢慢垂下眼。
“对不起。”她说,“我会和他分手。我们不会再纠缠。”
西奥松了口气,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他看着她,低声说:“只要你没暴露我,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他说完,匆匆拿起沙发上的背包,快步往外走。
西奥想起那天晚上。
裴烬辞把他按在水池里,一遍遍地提起来,又按下去。
水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口鼻,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那种窒息的、绝望的、被人掌握生死的感觉,像一层洗不掉的黑色,黏在他身上。
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越发觉得,一定要告诉夏知柚真相。
所以他冒着生命危险,黑进了那天的监控系统,看到了裴烬辞揍人时的样子。
如此把人命当蝼蚁的、漫不经心的、高高在上的残忍。
他怕。
可西奥还是把视频发给了夏知柚。
“裴烬辞,你会因此难过吗?”西奥想。
*
夏知柚站在心理医生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西奥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想起视频里的裴烬辞。
那样的暴力,可怕,充满欺骗。
夏知柚不介意他是捣蛋装可怜的汤姆。
她喜欢汤姆。汤姆笨、汤姆坏、汤姆总想抓杰瑞却总是失败,汤姆会撒娇会捣乱会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喜欢。
可她不能接受,他是一匹可怕的狼。
医生看着她,开口了。
“你确定吗?”
夏知柚转头。
“没有你,”医生说,“他会是一条疯狗。”
夏知柚沉默了很久。
窗外,洛杉矶的天慢慢暗下去,云层越积越厚,像是要下雨。
“确定。”她说,“我们不会再纠缠。”
她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夏知柚愣住了。
从走廊到公寓门口,一路铺满了鲜花。
保加利亚玫瑰,白色的和香槟色的,花瓣上还凝着水珠,一层压着一层,踩上去柔软得像踩在云上。
鲜花之间,是美钞。
一沓一沓,全是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地铺过去,从电梯口一直延伸到门内。
她推开门。
客厅里灯全亮着,暖黄色的光从水晶吊灯里倾泻下来,照得满室通明。
鲜花从门口一路铺到阳台,玫瑰、绣球、桔梗,把整个客厅变成了一个盛大而荒唐的花园。
美钞铺在花瓣下面,像某种富丽堂皇的地毯。
茶几上、沙发上、餐桌上,摆满了——
支票本、银行卡、房产证、股权转让书……
所有裴烬辞能拿出来的东西,全部摆了出来,以此希望能把夏知柚绑在身边。
夏知柚失笑。
“裴烬辞,你是觉得你变了,连同我也变了吗?”
客厅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
是他们拉斯维加斯登记结婚那天拍的。
她简单披着头纱,捧着花束,笑得眼睛弯弯。
他站在她身边,低头看她,目光专注得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公寓被布置得很漂亮。
非常漂亮。
应该是裴烬辞提前赶回来,一个人准备了很久很久。
夏知柚站在玄关,看着满地的鲜花和美钞,看着那些支票和银行卡,看着那幅巨大的婚纱照。
她忍不住大笑。
可是,裴烬辞,她根本不需要他的钱。
不需要他的银行卡,不需要他的支票,不需要他的房产证和股权转让书。
夏知柚觉得疲惫。
这就是她喜欢的男孩吗?
裴烬辞从阳台方向快步走出来。
他换了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有些乱,像是刚刚赶回来不久。
他看着她,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宝宝——”
“够了,裴烬辞。”夏知柚打断他,疲惫到了极点,“我们分手。”
裴烬辞站在原地,鲜花和美钞在他脚边铺开,支票和银行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宝贝,”他说,声音又轻又软,“如果那些礼物都不喜欢,那我呢?”
夏知柚没说话。
裴烬辞转身,从沙发后面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套衣服。
灰蓝色的毛绒,夸张的尾巴,软塌塌的耳朵,汤姆猫的情趣衣服。
他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皮质项圈,扣在自己脖颈上,金属环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项圈下面,坠着一枚小小的银色乳环,精致而隐秘,贴着他锁骨的弧度。
裴烬辞当着她的面,穿上那套汤姆猫衣服。
毛绒绒的,裹着他一米八几的身量,肩宽腿长,灰色的绒毛衬得他皮肤更白。
他站在那里,灯光明晃晃地落下来,照着他深邃的眉骨、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
项圈扣在颈间,乳环隐在绒毛边缘,像某种危险的、漂亮的、只属于夏知柚一人的情人。
夏知柚看着他。
她知道裴烬辞漂亮。
可此刻他站在满地的鲜花和钞票中间,穿着那套略显涩情的汤姆猫衣服,脖颈上扣着项圈,眼神却认真得近乎虔诚。
他把自己变成了礼物。
连同这座被精心布置过的公寓,一起变成了送给她的礼物。
夏知柚看着他,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恨自己,到了这种时候,还会被他迷住。
恨自己明明知道他是狼,却还是忍不住看向他。
她决定,最后一晚。
就疯狂这最后一个晚上。
“裴烬辞,我喜欢你。”
她走过去,伸手,勾住他脖子上的项圈,把他拉下来。
裴烬辞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唇瓣碰上她的唇,露出一个得意扬扬的笑。
他的妻子,永远会为他着迷。
裴烬辞含着她的下唇,慢慢加深,舌尖温柔地探入,带着近乎卑微的讨好。
夏知柚闭上眼睛。
鲜花和美钞在他们脚下沉默地铺展着,巨大的婚纱照挂在客厅中央,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她吻着他,在最后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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