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饿不饿
废弃的村子里，夜风卷着枯草从破窗灌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顾安抱着枪，盯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色，“天色这么晚了，九思……那个女人，真的靠谱吗？还有队长他们，真能活着出来？”
他们小组最开始有30多人，到这次不知道能有几人能活着回去？
张九思背靠墙角，仰着头，“能。别人我不知道，但如果是她……队长他们肯定没事。”
沈叙白坐在他旁边，正用布条擦拭狙击枪的枪管，动作慢了下来，“九思，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白天自己看到的画面，这已经不是“科学”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张九思侧过头，看了沈叙白一眼，凑近了些，“叙白，姒玖她是个好人，我保证。”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从天而降，在鬼子手里救下了我。那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仙女下凡，她会法术。”
沈叙白擦枪的手猛地一顿。
神仙？
他抬起头，透过破窗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心里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神。
那……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呢？
这片土地上，被侵略者烧杀抢掠，村庄化为焦土，无数百姓惨死在刺刀之下。
如果真的有神明，为什么不早些降临，拯救这些苦难的人？
他低下头，死死握着手里的狙击枪。
他不信神，也不信命。
他只信自己手里的枪，和腰上的子弹。
更何况……白天那个女人站在尸堆里，裙角微扬，眼底映着那片猩红，嘴角勾起的弧度……
那不是假的。
那绝不是为了自保才不得不杀人的狠厉，也不是被逼到绝境的反抗。
那是兴奋。
是猎手看见猎物倒下时的兴奋，是屠夫举起屠刀时的兴奋，是来自骨子里的、对杀戮本身的……享受。
与其夸她是神明，倒不如说她是冤魂。
夺命厉害得很，比这世上的任何一支队伍都干脆利落。
可转念一想……
但好在她杀的是小鬼子。
杀的是那些烧村子、屠百姓、拿活人练刺刀的畜生。
那她就算是鬼……那也是个专杀恶鬼的好鬼。
就算是妖……那也是个只咬侵略者的善妖。
顾安还在那儿抱着枪碎碎念，念叨着“也不知道我们这次任务成功没有啊！鬼子的空投计划，那可关乎到几万人的性命啊？”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掠过一缕幽蓝的光。
他揉了揉眼，再定睛一看，三个人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破屋中央。
姒玖随手一甩，两根飘带从张屿山和江寻身上脱落。
她垂眸扫了一圈地上或坐或躺的几人……
啧。
怎么这么狼狈？
看起来真像一群在垃圾堆里打过滚的流浪小狗，又脏又臭，还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和汗酸气。
嫌弃。
太嫌弃了。
张屿山和江寻一得了自由，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队长！”“屿山哥！”
张九思、沈叙白和顾安猛地扑上来，手忙脚乱地去扶。
“队长，你怎么了？！”
“屿山哥，你们没事吧？！”
“队长……”
江寻和张屿山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没事……你们不必担心。”
顾安环顾一圈，只看到两个人，心里咯噔一下，声音都颤了：“队长……就你们两个吗？其余人呢？”
江寻沉默了一瞬，“任务失败了。小队的其余人……都牺牲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油灯被风吹得晃了晃，影子在墙上扭曲了一下。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红了眼眶，拳头攥得死紧，牙关咬得咯吱响，却没人哭出声……
这是战场，死人是常态，只是这一次，疼得格外真切。
悲恸的气氛像潮水般漫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压抑——
“张屿山，你们今晚就打算睡这儿？”
姒玖微微蹙眉，目光扫过这间连扇完整门都没有的破屋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地方连张床都没有，咋睡觉啊？”
张屿山：“……”
江寻：“……”
张九思默默低下头。
大小姐，我们在开追悼会，您能不能……稍微配合一下气氛？！
姒玖被他们那一双双写满“你认真的吗”的眼睛盯着。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难道你们今晚不打算睡觉？”
张九思赶紧从墙角站起来，指了指里屋：“姒玖，里面有间屋子有床，我已经收拾出来了，你今晚睡那儿。”
姒玖瞥了他一眼：“那你们呢？”
“我们这群大老爷们，随便哪儿都能凑合。”
“毕竟以前作战，战壕里、树杈上、坟包后头……什么地方没睡过？今晚好歹有个屋顶挡露水，不错了。”
旁边沈叙白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枪往怀里拢了拢，背靠墙壁，用行动表示了赞同。
顾安也赶紧点头，生怕姒玖觉得他们矫情：“对对对，我们不挑！大小姐你快去歇着，今天多谢你了。”
江寻和张屿山虽然还跪在地上，但也跟着点头，一副“您别操心我们，我们皮糙肉厚”的架势。
姒玖：“……”。
这群傻子，想多了。
她刚才那话，其实后半句是想问……
你们要不要来一个人给我暖床啊？
毕竟张屿山和张九思今天都挂了彩，浑身是伤，当不了合格的“暖炉”。
那她今天的“晚餐”……肯定只能在剩下的人里挑了。
但师出无名啊……
总不能直接抢吧！还当着张九思他们的面，那像什么话？
她眼珠一转，忽然觉得这个切入点不错，“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江寻一听这话，立刻站直了身子，还以为姒玖是饿了，“现在太晚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去找吃的，你别急！”
姒玖：“……”
她额角跳了跳，懒得解释，抬手一挥……
热气腾腾的饭菜凭空出现在破桌上。
白米粥、红烧肉、清蒸鱼，还有几屉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香气瞬间冲散了屋子里的霉味和血腥气。
这都是她刚才在日军基地食堂里顺手“扫”来的，全是做好的现成货，连锅都没放过。
“你们吃吧。”
几人看着满桌冒着热气的食物，眼睛都直了。
张九思第一个扑上去，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红烧肉，含糊不清地喊：“大小姐万岁！”
江寻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这……这真是给我们的？”
姒玖：“嗯，吃不完倒了也行。”
反正她也不差这点粮食。
只是……这饭肯定不是免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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