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雨夜锁心事,风雪与朝暮
雨在晚上八点多变小了,但没停。从阳台上看下去,院子里的石板地被淋得发亮,路灯的光打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
苏清颜靠在阳台栏杆上,已经站了快半小时。头发被潮气熏得有点返湿,贴在脖子后面,她没管。睡衣外面披了件薄开衫,是白天穿的那件,上面还有咖啡渍没洗掉。
她在想白天的事。
那把金属椅子飞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是木的。太快了,快到脑子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一个影子从侧面横过来,然后椅子就停在离她不到一臂远的地方了。张艺兴一只手抓着椅子腿,手臂上青筋绷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看了她一眼,问“没事吧”。
她想起雪山那会儿也是。最后那个瞬间,她站在崖边,脚下只有半块石阶能踩,风从下面往上撕。她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了。然后他从台阶上冲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
两次,她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两次,他都刚好在。
苏清颜低头,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
她知道他为什么在。她太知道了。
中餐厅开业那天,他站在厨房门口,第一次远远看见她的时候,眼睛里就有什么东西不一样。后来每一天,他都在。不声不响地,把最累的活揽了,把最琐碎的事做了,把她所有可能出错的缝隙全补上了。
她以前不问,他也不说。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他站在这头,她站在那头,都装作若无其事。
直到雪山那期播出来。直到全网都在刷“张艺兴弃王座护苏清颜”。直到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场告白,她才终于知道,原来他早就越过了那条线。他只是不让她看见。
雨丝斜着飘过来,落在她手背上,凉得她一缩。
楼下有脚步声。
苏清颜低头。院子的路灯底下,张艺兴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雨伞,没撑开。他应该是刚下楼,或者从外面刚回来。头发上沾着细密的水珠,肩膀也湿了一小块。
他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清颜觉得自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的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安安静静地看她,像看一棵树、一片海那样自然。但他看她的时间比看树看海要长。长很多。
两个人在两个高度,隔着两层楼,隔着雨,隔着夜色,就这么看着。
然后张艺兴抬起手,朝她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很礼貌,像是在路上遇到邻居打个招呼那样。温柔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退让。
苏清颜抿着嘴,点了一下头回去。
他没有多站。收了目光,转身往院门外走,伞夹在腋下,肩膀很快被雨打湿了。
她看着他走远,消失在小路尽头。
他是故意的。她知道。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她的那几秒钟,是在告别。不是告别她,是告别那种“还可以再靠近一点”的幻想。他主动把自己退回到最安全的位置上,用那把没撑开的伞,把他和她之间最后那点模糊地带彻底划清了。
苏清颜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雨丝渐渐细了,变成雾一样的东西,在空中飘着,沾在脸上凉凉的。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回屋之前,她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楼下另一个方向——王俊凯的窗户。
灯亮着。
窗帘没拉严,留了一道缝。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能看见那道灯光,暖黄色的,在雨夜里透出来,安安稳稳的。
她想起今天下午王俊凯说的那句“没你甜”。他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低头假装研究碗上的花纹,那副样子干净得让人心软。
还有更早的时候。早上那杯水,每天都是温的。她从来没问过他几点起床。他住得比她远,走路到民宿要十分钟,到店里还要再走一段。如果她七点半到店,他可能要七点就出门,六点多就起来烧水。
她不知道。她从来没问过。
苏清颜关了阳台门,回到屋里,坐在床边。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光线暗得刚好能看清轮廓。她把开衫脱了,叠了一下,放在膝盖上。
眼前闪过两个画面。
一个是张艺兴在雨里转身走开的背影。步子不快不慢,伞夹在腋下,任凭雨把肩膀打湿。他从始至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一个是王俊凯站在路灯底下,耳朵红着,眼睛亮着,说“没你甜”。那句话说得其实挺笨的,笨到有点好笑。可她想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一个把所有的喜欢藏起来不让她看见。
一个把所有的喜欢摆在明面上等她看见。
她心里门儿清。两个人都没做错什么。两个人给的,都是真的。
她把开衫拿起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慢,像在拖延什么。
最后她还是关了灯,躺下来。
雨停了。窗外安静下来,只剩屋檐上积的水往下滴,一下一下,砸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滴答,滴答,像在数时间。
苏清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想起张艺兴在雪山天梯上回头看她那一眼。风雪里,他的眼睛红红的,只说了三个字。她想起王俊凯第一次帮她拎行李箱时那个笑,坦坦荡荡,什么目的都没有,就是单纯想帮她。
她想起今天下午那把飞过来的椅子。
她想起每天早上收银台上那杯温度刚好的水。
两件事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怎么都理不顺。她知道自己躲不了太久。她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以继续做她的副店长,可以继续跟每一个人保持得体、友好的距离。但那种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外面有只猫叫了一声,就在她窗下。叫了两声,没动静了。
苏清颜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他们。不知道早上到店的时候,看见收银台上那杯水,她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自然地拿起来喝。
也不知道看见他在后厨默默收拾的背影,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假装什么都没看懂。
雨声彻底停了。整个小镇沉进夜里,只剩下潮湿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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