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佟佳氏76
那天夜里清瑶去养心殿送了一碟新炸的春卷。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雍正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的玉簪花圃。
清瑶把碟子搁在案角：“承麟今天去看水车了，他转了第一圈。”
雍正转过身来：“他怎么说？”
清瑶在他对面坐下来：“他说大的和小的不一样，转起来水声更大。”
雍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架水车是他画的，转起来什么样他心里有数。”
清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皇上，水车装好了，御花园东边那条水渠以后会一直转着。承麟今天在那条渠边站了很久，看水流进水槽又流出来。”
雍正把茶盏放回案上：“他在看水怎么走。水车只是开始，他以后要看的还有更多。”
清瑶站起来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他一眼：“皇上，承麟回来的时候手里攥了一根树枝。那是水渠边的柳枝，上面已经有芽了。”
雍正的目光从案上抬起来，停了一瞬，然后垂下去看折子了。
清瑶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长春宫的时候，承麟屋里的灯还亮着。
清瑶经过他门口时听见里面有翻纸的声音，她没有推门。
院子里那架铜架还立在廊下，月光照在铜面上泛着一层润泽的哑光。
宝珠屋里的灯已经熄了，窗台上那只白兔安静地卧着，瓷面映着月光，泛着一层柔和的银白。
清瑶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夜色，海棠树的枝干在月光下已经泛出了隐约的绿意。
春天来了，御花园东边那条水渠开始流水了，承麟画的那架水车正在渠上转着。
长春宫的日子还在往前走。
开春之后，长春宫院子里那两株海棠的新芽比往年冒得早了些。
清瑶每天早晨推开窗，都能看见枝头那一片浅绿比昨天又铺开了一点。
宝珠蹲在树下用手指拨弄刚冒出来的草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那些草叶说话。
承麟早晨起来先去廊下转一下铜架的轮轴，然后才去洗漱。
那架铜架已经被他拆装了十几遍，每一枚螺栓都被他拧得松紧适度，转起来比新做的时候还顺。
三月中旬的一天午后，清瑶正坐在窗边缝补一件旧衫，宝珠从院里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只灰褐色的羽毛，跑得急了，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散开。
她举着那根羽毛递到清瑶面前：“额娘，喜鹊掉的。它说今天有人会来。”
清瑶接过那根羽毛翻看了一下，羽尖完好，羽轴干净，像是刚从喜鹊身上脱落不久。她把羽毛搁在窗台上：“喜鹊说的？”
宝珠点了点头：“它落在海棠树上叫了三声，然后抖了一下翅膀，这根毛掉下来了。”
清瑶没有追问，只是说：“那你知道谁要来？”
宝珠想了想：“不知道。但喜鹊不会白叫。”
那天午后，苏培盛果然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面生的太监，手里捧着一只描金匣子。
苏培盛在廊下行了一礼：“娘娘，皇上下旨，今年四月给大阿哥和二阿哥选伴读。四阿哥年纪还小，皇上说先不急，等明年再看。”
清瑶坐在廊下听了，点了点头。
大阿哥是齐妃所出，二阿哥是皇后所出，这一次选伴读是给两位年长的皇子挑陪读人选。
承麟不在其列，但这件事本身意味着皇子们到了开蒙的年纪，皇家的下一代正在长大。
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廊下削木条的承麟，他手里那把刻刀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削了。
苏培盛走后，宝珠从屋里出来，把那只灰羽毛搁在廊下石阶上，对着它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清瑶没有听清，但她看见那只羽毛在无风的廊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静止了。宝珠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回屋去了。
当天夜里，清瑶去养心殿送了一碟新蒸的春饼。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雍正正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本册子，册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
清瑶把碟子搁在案角：“给大阿哥和二阿哥选伴读的事，苏公公今天来说了。”
雍正合上册子：“承麟还小，不掺和这一次。”
清瑶在他对面坐下来：“我知道。但今天宝珠说，喜鹊告诉她有人要来。”
雍正的目光从册子上抬起来：“她怎么说的？”
清瑶把宝珠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喜鹊在树上叫了三声，抖了一下翅膀，掉了一根羽毛，然后苏培盛就来了。
雍正沉默了一会儿，把册子搁在案上：“淑慎的事，朕之前说过，她看人的方式跟弘晞不一样。今天这件事，她听到的比我们看到的早。”
清瑶坐在那把椅子上，想起宝珠蹲在海棠树下和那些鸟雀说话的样子，还有她追着大雁指方向的模样。
雍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等她再大一些，可以让她跟着去看看。”
清瑶问：“看什么？”
雍正把茶盏放回案上：“看她自己会走到哪里去。”
清瑶站起来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他一眼。
烛火的光把他垂着的眼帘照出一小片暖色，他没有抬头，只是把那本册子重新翻开，指尖在纸页上缓缓划过。她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长春宫的时候，承麟屋里的灯还亮着。
清瑶经过他门口的时候看见窗纸上映着一个小小的侧影，手里还捏着那把刻刀，面前摊着一幅图。
她没有推门，继续往前走。宝珠的屋子已经暗了。
她走到廊下站在院子中间，那架铜架立在廊下，月光从海棠新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铜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稀疏的星子，又看了看宝珠屋子的方向。
喜鹊报的信已经来了，承麟的下一张图还在画着，长春宫的春天刚刚开始。
(https://www.lewenn.cc/lw69711/4661171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